又看了一眼南方,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好比龙潭虎穴的,长安城。

一个更加疯狂,也更加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中,飞速成型。

“我们,不去匈奴了。”

他开口道。

刘据和一旁的阿云,同时一愣。

“那我们去哪?”

“回长安。”

许辰一字一句道。

“什么?”

刘据大惊失色。

“大哥,你刚才还说,那里是龙潭虎穴。”

“没错。”

许辰点了点头。

“但现在,那里,也是我们唯一的,生机所在。”

“父皇既然已经动手,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长安城里,必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我们回去。”

“他们会以为,我们会害怕,会逃跑。”

“会逃往北方的匈D奴,或者南方的封国。”

“但他们,绝对想不到。”

“我们会杀一个回马枪。”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要做的,不是逃。”

“而是,在他们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风暴的中心,点起一把,更大的火。”

许辰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殿下。”

“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父皇的,帝王心术。”

“也赌,这满朝文武的,人心向背。”

“更赌,这大汉天下,那还未曾彻底泯灭的,公道。”

刘据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团,仿佛能焚烧一切的火焰。

他沉寂了许久的心,也仿佛被点燃了。

“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跟你赌。”

“要怎么做?”

“很简单。”

许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不回长安城。”

“我们,去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甘泉宫。”

甘泉宫。

汉武帝避暑、祭祀、处理朝政的离宫。

也是,大汉防卫最森严,最固若金汤的地方之一。

“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刘据不解。

“我们,去见一个人。”

许辰缓缓道。

“一个,唯一有可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保住你母亲,也保住你的人。”

“谁?”

“钩弋夫人。”

钩弋夫人。

刘弗陵的生母。

那个,传说中,拳手而生,被汉武帝视为祥瑞,宠冠后宫的女人。

“她?”

刘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与我母后,素来不睦。”

“她,怎么可能会帮我们?”

“她会的。”

许辰的语气,十分笃定。

“因为,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知道,卫皇后一旦倒了,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我们,不是去求她。”

“我们,是去跟她,做一笔交易。”

“一笔,关于她和她儿子,未来的交易。”

“只要她能说服陛下,暂时稳住局势。”

“我们,就有时间,去查明真相,找到卫不争,找到刘胥。”

“只有拿到他们谋反的铁证,我们,才有翻盘的可能。”

刘据听着许辰的计划,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冒险了。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之上。

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但他,别无选择。

“好。”

他再次,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我们,去甘泉宫。”

就在他们,准备动身之时。

刘据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他苦笑了一下,看着许辰,轻声道。

“大哥。”

“你说,如果当初,父皇立的不是我。”

“而是二弟,刘胥。”

“那今天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他自幼习武,骁勇善战,常年镇守北疆,比我,更适合做一个皇帝。”

“我做不做这个皇帝,其实,无所谓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然而。

他这句话,刚一说完。

许辰的脸色,却瞬间,黑了下来。

黑得,好比锅底。

“你说什么?”

他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刘据,那眼神,好比要吃人。

“你再说一遍。”

刘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

“我……我说,王弟他,其实也是个很好的人选。”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山谷。

许辰竟然,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刘据的脸上。

刘据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许辰。

“大哥,你……”

“我打醒你这个蠢货!”

许辰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愤怒的样子,连一旁的阿云,都看得心惊肉跳。

“懦夫!”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你的母亲,生死未卜。”

“你的妻儿,危在旦夕。”

“你的部下,为你血战而死。”

“你不想着,如何去报仇,如何去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竟然在这里,想着,把皇位,让给那个,一心要置你于死地的,叛徒?”

“你还有没有一点,身为男人的血性?”

“你还有没有一点,身为太子的尊严?”

刘据被他骂得,面红耳赤,低下了头。

“我……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我,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放屁!”

许辰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你以为,太子之位,是什么?”

“是菜市场的白菜吗?你想让给谁,就让给谁?”

“我告诉你。”

“那是天下,是亿万黎民的性命,是这大汉的国运!”

“刘胥能武?能武又如何?”

“一个只懂得杀戮的莽夫,能治理好一个国家吗?”

“你父皇把他放在边疆十几年,你以为,是器重他吗?”

“那是在磨掉他的野心,是在告诉全天下,他刘胥,永远,也只能是一个,镇守边疆的武将!”

“如果,你父皇真有半点,想立他为储君的意思。”

“他早就被召回京城,放在朝堂之上,好生培养了!”

“你懂不懂?”

许辰指着刘据,一字一句,好比钢针,扎进他的心里。

“再看看你那几个弟弟。”

“刘旦,心胸狭隘,早已自取灭亡。”

“剩下的,要么平庸无能,要么行为不端。”

“满朝上下,除了你,还有谁,有资格,继承这个大位?”

“你以为,你父皇不知道吗?”

“他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