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飞看着林宇眼中爆燃的火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自信。

“属下在军中时,曾与一位奇人学过几手。”

“不敢说天衣无缝,但仿其形,摹其神,瞒过一时,绝无问题。”

“好!”

林宇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的颓丧和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冰冷的算计。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太子和赵家以为人证已死,他们就高枕无忧了。

他们错了。

一个死了的证人,有时候,比一个活着的证人更有用!

因为死人,不会再说出任何计划之外的话。

而他林宇将成为这个死人唯一的代言人。

林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看向关飞,目光灼灼。

“去,备车。”

“去哪?”

关飞一愣。

“丞相府。”

林宇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正堂的温度,都仿佛又降了几分。

……

相府,书房。

檀香袅袅,沁人心脾。

当朝丞相赵无极,正手持一本古籍,细细品读。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髯打理得一丝不苟,双目开阖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一名黑衣下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

“相爷。”

“事情办妥了。”

赵无极的视线并未离开书卷,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刺客死了?”

“死了,府里的暗桩传回消息,当场毙命,尸体都凉透了。”

“林宇府上的那个下人呢?”

“也处理干净了,畏罪自尽,天衣无缝。”

黑衣下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赵无极终于从书卷中抬起头,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满是轻蔑与不屑。

“一个黄口小儿,仗着陛下几分恩宠,就真以为自己能翻了天?”

他将书卷轻轻放在桌上,端起手边的参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

“人证物证俱断,本相倒要看看,他林宇还拿什么来查。”

“就凭他那点军中杀伐的手段?在朝堂之上,不过是莽夫之勇,贻笑大方。”

赵无极抿了一口参茶,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太子还是太急了。”

“不过,急点也好,能让林宇这块碍事的石头早点滚开,也算值得。”

他摆了摆手,示意下属退下。

“盯着国公府,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相爷。”

黑衣下属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书房内,又恢复了宁静。

赵无极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脸上是运筹帷幄的自得。

林宇啊林宇,你终究,还是太嫩了。

然而,他这份自得,还没能维持一盏茶的工夫。

一名管家就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相爷,相爷!”

赵无极缓缓睁开眼,眉头微皱,有些不悦。

“何事如此慌张?”

管家咽了口唾沫,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国公府的林大人求见。”

“谁?”

赵无极猛地坐直了身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宇?”

“是,是他,人已经在府外了。”

赵无极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来做什么?

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在自己府里焦头烂额地想办法,跑到我丞相府来做什么?

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鬼!

赵无极心中警铃大作。

他这只老狐狸,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越是想不通,心中就越是警惕。

不行,不能让他进来乱闯。

得亲自去看看,这小子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走!”

赵无极猛地起身,大袖一甩。

“随老夫去,亲自迎接!”

丞相府,正门大开。

赵无极带着一众家仆,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哎呀呀,林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表现得像个和蔼可亲的长辈,热情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宇一身素衣,站在马车旁,脸上不见半分煞气,反而带着一丝……困惑和苦恼?

他看到赵无极亲自出来,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那姿态,恭敬得像个初入官场的愣头青。

“晚辈林宇,见过丞相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林大人如今可是圣眷正隆,老夫可不敢受此大礼。”

赵无极笑呵呵地扶起林宇,暗中却在观察着他的神色。

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林宇直起身,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纠结。

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欲言又止。

“丞相大人,晚辈今日冒昧前来,实是有事相求。”

“哦?”

赵无极心中一动,脸上笑容更甚。

“林大人但说无妨,你我同朝为官,理应同气连枝。只要是老夫能帮上忙的,一定义不容辞!”

他倒要看看,林宇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感激。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神神秘秘地开口。

“不瞒丞相大人,晚辈奉旨追查宫门刺杀一案,如今已经有了一些眉目。”

赵无极的心,猛地一突。

有眉目了?

怎么可能!

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从哪来的眉目?

难道那个暗桩失手了?

或者,刺客在死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赵无极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了关切的神情。

“哦?竟有此事?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林大人查到了什么?可需要老夫帮忙?”

他必须知道,林宇到底知道了多少!

这是把他往死路上逼的阳谋,他必须接招!

林宇的脸上,露出了更加为难的神色。

他看了看四周,一副生怕隔墙有耳的样子。

“丞相大人,此事干系重大,那背后之人身份不一般,恐怕通了天了!”

“晚辈人微言轻,怕是镇不住场子。”

“所以,才特来求见丞相大人,想请您为晚辈为我大周,主持公道!”

通了天了?

赵无极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他真的查到太子身上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肯定是这小子在诈我!

对,他一定是没了线索,想从老夫这里套话!

赵无极瞬间就为林宇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心中大定,腰杆也挺直了几分。

想套老夫的话?你还嫩了点!

赵无极脸上,瞬间浮现出大义凛然之色。

他重重地一拍林宇的肩膀,声如洪钟。

“林大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放心大胆地去查!”

“有老夫在,这朝堂之上,就没人敢徇私舞弊!”

“不管查到谁,涉及到谁,哪怕是皇亲国戚,老夫也绝不姑息!”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我大周的铁律!”

“老夫身为百官之首,定当铁面无私,秉公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