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将做客两个字,咬得极重。

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浓烈到了极致。

赵阔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他的眼神,也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大人,这是信不过末将?”

林宇笑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笑容里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本官信不信得过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黄德友让你来的吧?”

“兵部尚书,项远山的好学生,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他让你来做什么?杀人灭口吗?”

“还是说,他也想尝尝,被诛九族的滋味?”

林宇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阔的心上。

赵阔的脸色,彻底变了。

变得铁青。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远在京城的钦差,怎么会对自己,对兵部尚书的底细,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件事,本是绝密!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却强行保持着镇定。

“末将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末将只知道,保护钦差大人的安全,是我的首要职责。”

“既然大人不愿移驾,那末将,也只能在此地,保护大人周全了。”

他不再伪装,话语里的威胁,已经毫不掩饰。

“来人!”赵阔沉声下令。

“是!”他身后的亲卫齐声应诺。

“列阵,弓箭手准备!”

“任何胆敢冲击钦差行辕者,杀无赦!”

“唰啦!”

数百名弓箭手,从队伍后方涌出,迅速占领了四周的制高点。

张弓,搭箭。

寒光闪闪的箭头,对准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但更多的箭头,若有若无地,指向了最中心的林宇和关飞。

这不是保护,这是监视,是囚禁。

只要林宇敢有任何异动,这数百支利箭,会在瞬间将他射成刺猬。

站在远处的温雅,一直没有说话。

她那双碧色的眸子,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从天堂到地狱,再到另一个更深的炼狱。

这个王朝内部的争斗,比她想象中,还要凶险,还要肮脏。

她看着那个被重重围困,却依旧挺立如枪的男人。

他的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

他放的那把火,真的能等来援兵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峙的双方,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后院的火,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发出巨大的声响。

滚滚的浓烟,直冲云霄。

林宇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是因为伤口的疼痛。

而是因为时间的流逝。

他的体力,正在快速消耗。

再拖下去,就算援兵来了,他也可能撑不住了。

赵阔,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击溃这个年轻钦差的心理防线。

“大人,何必呢?”

赵阔的声音,充满了虚伪的惋惜。

“项相,只是想请大人回去喝杯茶而已。”

“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大家,都很难办啊。”

他终于,图穷匕见,连兵部的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抬出了幕后真正的大老板。

项远山。

林宇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这时!

一声巨响传来。

不是从门口,也不是从后院。

而是从总督府西侧的围墙!

那面由青石堆砌的坚固围墙,被人用无法想象的暴力,硬生生地轰塌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烟尘弥漫,碎石穿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过去。

赵阔的脸色,骤然大变!

“怎么回事!”

他厉声喝问。

烟尘之中,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那缺口处,潮水般涌了进来!

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带着狰狞的恶鬼面具。

手中,握着清一色的百炼横刀。

悄无声息,却杀气冲天!

他们一出现,就对上了外围的城防营士兵!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丝犹豫。

刀光,亮起!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在黑夜中绽放!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些黑衣人,每一个都身手矫健,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城防营的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在这些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面前,阵型瞬间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赵阔的眼睛,瞬间红了。

“敌袭!”

“放箭,给我放箭!”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屋顶上的弓箭手,慌乱地调转箭头,朝着那些黑衣人射去。

然而,那些黑衣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在箭雨落下的瞬间,他们便利用城防营士兵的身体作为掩护,或者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闪避开来。

箭雨,非但没有伤到他们,反而误伤了不少自己人。

整个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林宇紧绷的身体,终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松懈。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黑色身影,看着他们脸上那标志性的恶鬼面具。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带着血腥味。

他笑了。

赌赢了。

他等的援兵,终于到了。

锦衣卫!

这个称呼像一道淬了冰的惊雷,在赵阔的脑海中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不是普通的士兵,也不是江湖的亡命徒。

那是天子亲军,是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不讲道理的一把刀!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拦住他们!”

赵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却显得那么无力。

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拦?

怎么拦?

那些黑衣恶鬼,根本不是人。

他们是收割生命的机器。

一名城防营的什长,怒吼着举盾顶上去。

下一瞬,一道黑影从他身侧掠过。

刀光一闪什长的半个脖子,都飞了出去。

鲜血喷了身后同袍一脸。

那名同袍愣住了。

温热的**,让他浑身冰冷。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一柄横刀就从他的心口贯穿而出。

刀尖上滴着血。

黑衣人抽刀,看也不看倒下的尸体,扑向下一个目标。

高效,冷酷,精准。

城防营引以为傲的军阵,在这些恶鬼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一冲就垮,一撕就碎。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赵阔身后的亲卫,本能地将他护在中间,组成了最后的防御圈。

可他们的腿,也在抖。

握着刀的手,全是冷汗。

恐惧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当对手,是传说中的存在时。

“放箭,放箭啊!”

赵阔指着屋顶,状若疯魔地咆哮。

“把他们都给我射死!”

屋顶上的弓箭手们,早已乱了方寸。

下面的黑衣人和自己的袍泽,已经完全混战在了一起。

这一箭下去,射死谁?

有几个忠于赵阔的,硬着头皮射出了箭。

利箭破空,却只换来几声自己人的惨叫。

而那些黑衣人,仿佛早就预判了箭矢的轨迹,总能用敌人的身体,挡住致命的攻击。

混乱在加剧,崩溃在蔓延。

林宇静静地看着,他身旁的关飞,像一尊铁塔,护住了他所有的死角。

林宇的嘴角,那抹带血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屠戮的士兵。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混乱,死死地锁在赵阔的身上。

他要看,看这条项远山养的狗,是如何绝望的。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从杀戮中脱颖而出。

他的身形,比其他人更高大一些。

脸上的恶鬼面具,是纯黑色,不带任何杂纹。

他没有继续杀戮。

而是踩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径直朝着林宇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