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站在田埂上看着一片片稻谷倒下,觉得十分有趣,兴奋地小脸通红,跃跃欲试。

正经人谁受得了这个!

陈煜道:“农事无小事,再者说田里有很多小虫子,到时候会跑到衣服里,你受得了?”

李丽质终究还是爱美的,一想到有小虫子在身上爬,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

她忽然看到有些人在摔谷子,于是说道:“那摔谷子总行了吧,这个也有意思。”

“这个倒是可以,不用下田地。”陈煜点了点头。

“好诶!”

李丽质双手握住一把稻子,用力砸下去,崩落颗颗粒粒的稻谷,她兴奋不已,忍不住欢呼起来。

但只是几下,她就累地气喘吁吁,脸上都有了丝丝细汗。

“陈大郎,你看你看,全都落下去了。”

陈煜鼓励道:“干的不错!但是,必须要全部弄下来,不能浪费。”

“陈大郎,你也会吗?”

“瞧你说的!我可是天才,无一不精,号称摔谷小能手。”

陈煜捡起李丽质没打完稻子,用力摔打起来,剩下的稻子簌簌落下。

李丽质忍不住欢呼起来,“好棒,好棒,不过还是最开始那一下最好玩。”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乐子。”陈煜打趣道。

李丽质捂着嘴,娇声道:“诶呀,咱们可以合作嘛,我打最开始那一下,后面的你来,好不好嘛。”

陈煜哪里受得了这一套,“当然没问题!”

于是乎两人开始接力,玩地不亦乐乎。

夕阳西下,李承乾已经累瘫在地上了,呼呼喘着粗气,不过,他也算是说到做到,真的割完了自己的一亩田。

陈煜笑着走到他身前,将他扶起,李承乾连忙摆手,“不行,不行,站不住了,腿肚子都在发抖。”

“哪条腿?”陈煜问道。

“当然是两条腿......”李承乾两眼一瞪,忽地回过神来,诧异地看向陈煜,“割稻子能治我的腿?!”

自从瘸了之后,他时刻小心着自己那条瘸腿,生怕再次受伤。

就连走路的时候也不自觉地注意着自己的腿,甚至旁人哪怕不小心碰一下,他都会显得无比紧张。

可是为了争一口气,他弯下腰割稻谷,只想着不在陈煜面前露怯,完全忘了自己这条瘸腿的事,然后就忽然有感觉了。

他感觉自己的瘸腿在发抖,再也不麻木了。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他们开饭了,咱们一起去再尝尝。”

夕阳西下,村里的妇女早就做好了饭食,一桶加了点盐的咸菜,还有一些混杂着各种麸糠的小米饭。

陈煜给李承乾和李丽质端了一碗,也没有饭桌,便和这帮老乡一样找了个石头坐下。

李承乾累了一下午,也顾不上其他,端起饭碗大快朵颐,“陈兄,咋样,我牛不,一个人割完了一亩地啊!”

“就这还牛呢,牛可比你能干多了。”乡老来到几人面前,指着那几个侍卫道,“要不是你们家护院能干活,小老汉都不舍得给你们一碗饭。”

能当上乡老的大多不是一般人,他也看出来陈煜他们几个就是城里来的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

只是他想不通,咋就啥也不喜欢玩,喜欢下田里呢。

陈煜笑道:“老丈慧眼如炬,这顿我们可以付钱。”

“嘿嘿,你这后生还挺懂事。”乡老笑道,“也出了力了,吃碗加了点麸糠的小米饭也不当事。”

“什么?!你说这里面有什么?!”

李承乾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瞪大眼看着乡老,乡老道:“麸糠啊,这后生咋一惊一乍的,没吃过啊!”

李承乾心态都崩了,辛辛苦苦一下午,他就混了一碗加了麸糠的小米饭。

麸糠是什么玩意,在宫里那是用来喂马喂牲口的!

李承乾怒了,端起碗狠狠砸在地上,米粒四溅,“你们这帮刁民,一个个全都有病吧!那是什么,那一堆堆的,那么多稻谷,吃啊,为什么不吃啊!”

“为什么要在小米里面加麸糠,加这种畜生吃的东西,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把自己当畜生看!”

乡老望着地上的饭粒,一脸心疼,他板起脸道:“你这个后生什么意思,就割了一亩地,能吃上这东西就不错了,还想吃啥,还想吃大米。”

“就你这点力气,在俺们村里,你头一个饿死!不吃就不吃,糟蹋了干啥!”

乡老蹲下身子,将地上的饭粒重新捡到了碗里,“什么畜生吃的东西,能吃上这一口,你就谢天谢地吧!”

“来人......”

李承乾哪里受过这等气,张嘴便要下令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老绑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承乾兄若是吃不惯,可以带着人回城里,那里想吃什么都有。”

李承乾猛地扭头,瞬间对上陈煜冰冷的目光,认识陈煜这么久,他从没见过陈煜脸上是这般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陈兄,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他们和城里的人不一样,他们明明有好日子过的!这么大一片田地,今年又是丰年,收成这么好。”

“为什么偏偏还要吃这种东西,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陈煜站起身,看向远方,“时辰差不多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多时,道路的尽头驶来一辆辆马车,乡老赶忙迎了上去,说了几句之后,便有人从马车上跳下来,将他们收好的粮食,搬到马车上去。

成堆的粮食,瞬间少了一大半!

李承乾整个人都看傻了,“不是,这怎么回事,我们割的粮食,凭什么他们带走?”

“这后生不傻,可粮食是地里长出来的,地是人家的,粮食自然也是人家,刚刚来的是刘老爷家的下人,一会儿还有几趟。”

“还有张老爷的,孙老爷的......”

乡老语气中带着几分麻木,李承乾瞬间傻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只觉得如鲠在喉,“也就是说,这些粮食,一粒都不输于你们?”

乡老笑道:“哪有人白干活,你瞧这片田,九成的收成都是要给老爷们的,俺们能拿一成。”

“一成是多少?”李承乾望着这一望无际的田野,回想起下午收割的场景,声音都有些发颤。

乡老道:“得分年景,好的年景吧,一户能得个三十石粮,半年稀粥,半年麸糠,也不至于饿死,年景不好的时候,也就一二十左右,那就真的会饿死人的。”

“不是,一年三十石还不够吃吗?”

在李承乾看来,三口之家,一年三十石粮食,绰绰有余,岂能不够吃。

“因为还要养着朝廷啊,混蛋!”陈煜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