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驿馆位于城西,虽不比公侯府邸奢华,却也屋舍俨然、庭院洁净,足以安置四方使臣与有功将士,陈靖之一行近四百人抵达后,很快就安顿了下来。

但还不等陈靖之喘口气的功夫。

赵韵却是主动找了过来。

“陈兄,实在对不起,我阿翁派人来催我了,得赶紧回去。”

陈靖之闻言一愣。

随即笑道:“理当如此,赵兄离家日久,既已回京,本就该先归家拜见长辈,以尽孝道,我这边有崔兄指点,无需挂念。”

不一会的功夫。

二人结伴来到了驿馆门口。

但上马前,赵韵的目光在陈靖之脸上停留片刻。

稍作迟疑,还是忍不住开口叮嘱。

“陈兄,你素来沉稳,见识非凡,我本不该多言。只是明日面圣,非同小可,宫禁森严,天威难测。若是有人趁机发难,万勿与之当场争执,一切以拖延周旋为上。我阿翁虽已致仕,但与陛下关系非凡,我回府后……”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定会恳求他出面助你!”

陈靖之不禁心头一暖。

大为感动,收敛了笑容。

郑重地拱手回礼。

“赵兄厚爱,靖之铭记于心,多谢!”

赵韵见他听进去了。

嘴角微弯,露出一抹安心的神色。

“如此,我先告辞了,明日再会!”

说罢,她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陈靖之一眼,随即一抖缰绳,**白马轻嘶一声,很快便消失在金陵街巷的转角处。

陈靖之立在原地。

目光仍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直到耳边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哄笑。

他回头一看,顿时整个人尬住了。

崔全望、岳羽、李兴赐、陈邈元四个家伙。

挤眉弄眼地凑在一起。

不知道在笑个什么。

“啊这……我去休息一下,稍晚……再找崔兄商议,告辞!”

陈靖之说完。

便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向侧院。

身后顿时传来一阵更加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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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靖之便已起身,在两名小厮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正四品武将的大红色官袍,尽管他年纪尚小,但在这身官袍的衬托下,也是颇具威仪。

之后用罢早饭。

郑文远便已准时抵达驿馆门外。

身后跟着属官和一套颇为齐整的车马仪仗。

“陈将军,昨夜休息可好?车驾已经备好,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出发吧?”

郑文远笑容可掬,比昨日更多了几分客气。

“有劳郑郎中久候,一切安好,这便出发。”

陈靖之拱手还礼。

出了驿馆大门,崔全望、岳羽、李兴赐、陈邈元四人早已牵着马等候在外,按制他们不得随同入宫,所以此行主要是护送陈靖之至宫门,并在外等候。

有礼部的人开道。

众人一路畅通无阻。

但目的地却并非皇城。

而是皇城北面的皇家禁苑——华林园。

到了此地,除陈靖之外,郑文远及其属官、以及崔全望等四人皆不能再进一步,只能在指定的朝房区域等候。

“陈将军,别来无恙啊?”

一道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传来。

陈靖之侧头看去。

原来是当初在襄州宣旨的孙有德。

“孙公公?竟要劳烦您引路,靖之惶恐。”

孙有德笑眯眯地走上前。

和郑文远稍作寒暄。

就亲自引着陈靖之向园内走去。

“今日严国公伴驾,陛下心情甚佳,将军放宽心。”

严国公?赵睿?

赵韵还真把自家祖父给请来了!

陈靖之心头再次一暖,对赵韵的安排感激不已,无论如何,有军方大佬罩着自己,终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多谢公公提点。”

陈靖之低声道谢。

而孙有德只是笑了笑,不再多言。

两人在华林园内七拐八拐,又行了一段曲径通幽的石板路,眼前出现一片明净的湖泊,湖边一处延伸入水的水榭中,隐约可见两个身影正临湖垂钓。

孙有德示意陈靖之稍候。

自己则加快步伐,走到水榭外躬身禀报。

“陛下,严国公,骠骑将军陈靖之奉诏觐见。”

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闻声。

几乎同时缓缓转过头来。

其中一位面容红润,虽只穿着一身常服,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正是御极近四十载、年过七旬的当今天子——桓虔。

另一位则面容消瘦,气色差了很多,眉宇间依稀可见赵放的影子,但目光依旧深邃锐利,此时正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打量着陈靖之。

不用说,这自然是严国公——赵睿。

陈靖之不敢怠慢。

立刻趋步上前,进入水榭。

在离两位老者约莫十步远处躬身行礼。

“微臣陈靖之!参见陛下!见过严国公!”

桓虔放下钓竿。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

“爱卿平身,不必多礼,今日是私见,随意些就好。有德,赐座。”

“谢陛下隆恩!”

孙有德麻利地搬来了一个绣墩。

陈靖之小心坐了半个屁股。

但身姿依旧挺拔。

桓虔目光在陈靖之身上打量了一番。

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果然一表人才,英雄出少年。赵放给朕的奏表里,可是把你夸上了天。今日一见,这股子精气神,确实不凡。”

“陛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

陈靖之连忙躬身谦辞。

“全赖陛下天威庇佑,镇北将军运筹帷幄,全军将士用命,微臣方能侥幸立下微末之功。”

桓虔呵呵一笑。

似乎很受用这番回答。

“爱卿此番转战千里,想必经历颇多险阻。朕倒是想听听你自己说说,尤其是大复山生擒赫连悦,以及申州大破赫连英的经过。”

陈靖之心知这是考校亦是叙功的必要环节。

不敢有丝毫怠慢。

当即实事求是地娓娓道来。

既不过分渲染自己的功劳。

也如实肯定了赵韵、马云骥以及麾下将士的功绩。

桓虔听得极为专注,时而颔首,时而捻须,听到精彩处,眼中不禁露出激赏之色。连一旁一直目光锐利、带着审视意味的赵睿,神色也渐渐缓和下来,偶尔还会微微点头。

当听到陈靖之在淮河南岸。

一战以九百骑兵,歼灭三万胡人残军时。

桓虔终于忍不住抚掌赞叹。

“好!好啊!临机决断,胆大心细,更难得的是不居功,不忘麾下将士!赵放果然给朕荐了一个良将美材!”

这位老皇帝显得十分高兴。

说完还伸手拍了拍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赵睿。

“老哥,你看看,你赵家又挖到一个人才了!这般年纪,这般军功,这般见识心性,便是你我当年,也有所不及吧?哈哈哈哈!”

陈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