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光阴。

在襄州城相对宁静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对于刚刚经历了一连串苦战的陈靖之而言,这种日子显得格外珍贵,他大多数时间待在骠骑营驻地,与将士们一同操练。

要说唯一的变化。

就是其他几营的人马开始经常跑过来。

请教那曾经被他们肆意嘲笑的“骑兵横阵”。

陈靖之倒也没有敝帚自珍。

毕竟战法归战法,实际效果如何还得看你自己怎么运用,干脆就给他们详细剖析起了墙式冲锋的要点与缺陷。

至于秦朗这家伙会不会给北夏通风报信?

陈靖之巴不得他赶紧动手。

崔弘度的人就等着他这一出呢!

但可惜不知怎么回事,那家伙一连半个月都以养伤为名闭门谢客,一点动静都没有,倒是让陈靖之暗自失望了许久……

这一日。

陈靖之照例在给各营军官讲解。

“此阵重在纪律与协同……”

“心要齐,令要准,马速需控制,绝非一味猛冲……”

“切忌正面冲击严阵以待的重甲步卒大阵……”

“也要小心北夏的具装骑兵……”

“还有此番北夏丧师数万,赫连英又是沙场宿将,必已窥得我战法之妙,若效仿而去,或寻出克制之法,他日战场相遇,千万要小心提防!”

突然,众人忽闻营外马蹄声疾。

只见一名赵放的亲兵高举令旗,直冲校场而来。

“镇北将军有令!京城天使将至,宣达陛下封赏圣旨!七营主官即刻点齐人马!前往城中大校场点将台前集结列队!”

众人先是一愣。

随即就是一阵兴奋与狂喜。

封赏!终于来了!

“骠骑营!全体都有!整装列队!目标城中大校场!出发!”

“吼!”

陈靖之一声令下,早已被操练得令行禁止的骠骑营将士迅速归拢,甲胄铿锵,战马嘶鸣,队伍很快便已整齐划一。

其他几营也很快集结。

合计三千余骑,浩浩****开出驻地。

很快便抵达了城中大校场。

此时点将台下已是黑压压一片。

镇北军各部精锐,皆奉命派出代表,列队观礼。

旌旗招展,兵甲鲜明,肃杀之气弥漫全场。

“陈兄!”赵韵策马过来打了声招呼。

陈靖之点头示意,二人随即看向了点将台上,赵放一身戎装、外罩大氅,身旁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神色端肃的中年宦官,手中还持有一卷明黄绢帛。

很显然,那就是圣旨!

不过一盏茶功夫。

台下所有将士列队完毕。

那中年宦官随即走向台上主位,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数千将士,微微清了清嗓子,尖细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校场。

“圣旨到——!众将士听宣!”

“臣等恭聆圣谕!”

以赵放为首,台下所有将领士卒尽皆躬身。

那宦官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缓缓展开圣旨,朗声宣读起来。

“制曰:朕闻褒有德,赏有功,乃国之常典!襄州镇北将军、永昌县侯赵放,统军有方,举荐得人!麾下将士用命,屡挫胡锋,扬我国威!特增食邑五百户!”

“臣,赵放,谢陛下隆恩!”

赵放上前一步,躬身谢恩。

而那宦官则是微微一笑,继续宣读起来。

这一次,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骠骑校尉陈靖之,忠勇性成,韬略出众!率孤军深入敌国,转战千里,破敌焚城,生擒敌酋赫连悦,扬我军威于域外!复于申州之战,临机决断,奋勇破敌,斩获极丰,功冠诸军!”

“特擢升为正四品骠骑将军!封新野县伯!食邑千户!”

“赐永业田千亩!钱五十万!蜀锦五百匹!”

旨意至此,稍作停顿。

台下已是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然而这还没完。

“荫及其亲,显荣门楣!其父陈伯坚,教子有方,赐正六品朝议郎散官衔!其母李氏,慈范克彰,赐诰命,封新野乡君!另敕有司,特许其一家除却军籍,转隶民户,以示殊恩!”

荫及其亲,显荣门楣!

除却军籍,转隶民户!

从此子孙后代就可以改行转业。

不必再世世代代在战场上拼杀了。

这是无数军户子弟梦寐以求而不得的恩典!

陈靖之即便两世为人。

此刻也不禁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臣,陈靖之,谢陛下隆恩!”

那宦官含笑看了他一眼。

点了点头,继续宣读起来。

“云骑校尉赵韵,巾帼英杰,协从征伐,屡立战功,特擢升为正五品云骑将军!赐钱二十万!蜀锦二百匹!”

“臣,赵韵,谢陛下隆恩!”

“骠骑、云骑两营将士,浴血奋战,忠勇可嘉,各依功勋,擢升赏赐有差,另赐酒肉犒赏!钦此!”

“谢陛下隆恩!”

在两营近千将士的齐声大喝下。

圣旨宣旨完毕,赵放郑重地将其接了过去。

那宦官脸上的肃穆也随之收起,换上了一副亲和的笑容,在赵放的陪同下走下点将台,径直来到陈靖之面前。

“陈将军,咱家姓孙,名有德,在宫内当差。”

“孙公公。”陈靖之拱手还礼,态度不卑不亢。

“陈将军,陛下对您可是青睐有加啊!此番封赏,中书省那边虽有些‘杂音’,但陛下还是力排众议,可见圣眷之隆啊!您日后前程,必不可限量!”

陈靖之甚至都不用想。

就知道那“杂音”肯定是来自秦懿一党。

当即再次拱手。

“靖之明白,多谢陛下信重,亦多谢孙公公提点。”

“哎,杂家不过传个话。”

孙德胜摆摆手,笑容更盛。

“另外,陛下还有口谕,令你择日护送北夏郑王赫连悦进京,正旦大朝会之前,他老人家要亲自见见您这位少年英雄。”

“臣,遵旨!定如期赴京,面圣谢恩!”

陈靖之躬身领旨。

不多时,孙德胜又寒暄了几句。

便在禁军的护卫下离去。

这些人一走,整个校场瞬间沸腾了起来,许多人将头盔抛向空中,相互捶打着胸膛,而陈靖之更是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骠骑将军!新野县伯!哈哈哈哈!”

“靖哥!正四品的大官啊!伯爵!还有一千亩地!五十万钱!发了发了!”

李兴赐和陈邈元两个如同疯了一般。

猛地冲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了陈靖之的脖子。

激动得语无伦次。

差点没把陈靖之给勒晕过去。

还是赵韵看不下去,过来锤了他们两拳。

“快松手啊!你们两个夯货!没看见他快被你们勒断气了吗?”

陈靖之这才松了一口气,用感激的眼神看了赵韵一眼,随即大喊道:“刚刚天使说了!赏赐得晚点发下来!但酒肉已经送到了!人人有份!今晚不醉不归!”

“嗷——!”

两营将士猛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把其他兄弟部队羡慕得不行。

赵放与崔弘度两人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被众人簇拥着、意气风发的陈靖之,还有护着他的赵韵,忍不住相视一笑。

“将军,你看他俩是不是……”

“韵儿非是寻常女子,让他们年轻人自己热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