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夏中军大帐内。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着帐外凛冽的寒意。

刚刚安顿下来的赫连英,卸去了沉重的甲胄,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连续三日的急行军,即便他这等沙场宿将,亦是巨大的消耗。

不久,有人送来了热腾腾的饭食。

赫连悦一边拿起一条烤羊腿。

一边对着亲兵吩咐道。

“传令下去。”

“让各部人马尽快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将士们要好生休憩,但警戒哨探不可松懈。”

“万不可放跑了城中的南蛮,特别是那个陈靖之!”

“若有丝毫懈怠,军法从事!”

传令官躬身领命,迅速退出大帐,将命令层层传达下去,然而军令虽严,实际执行起来却是大打折扣。

毕竟各路人马三日内疾驰数百里。

早已是人马俱疲。

加之申州城内兵马不到两万。

己方却是六万大军围城!

在很多人看来。

城中的南蛮此刻恐怕正吓得瑟瑟发抖。

哪还敢有半分出城野战的心思?

各部将领们多是如此想法,督促部下扎稳营盘、安排好食宿才是头等大事,至于警戒?派些人做做样子,例行公事罢了。

只有一人还保持着警惕——贺拔建。

尽管他脸色蜡黄,不时压抑着低咳。

却不顾亲兵的劝阻,强撑着病体。

执意巡视本部人马的营地。

“此处栅栏再加固!壕沟再深一尺!”

他用马鞭指着一处明显偷工减料的防御工事。

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哨塔上增加双倍岗哨,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绝不可懈怠!”

“大哥!”贺拔延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开口劝道:“你都病成这样了,赶紧回帐休息吧!明日还要攻城,六万大军在此,南蛮难道还敢出城送死不成?你未免也太高看那陈靖之了!”

“贺拔延!你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贺拔建猛地回头,目光冷厉。

“小瞧其他人便罢,如今陈靖之就在城中,你敢说他不敢?”

贺拔延闻言有些语塞,低着头不敢说话。

但看那涨得通红的脸色,明显是心里不服。

“你……唉!”

贺拔建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

看着其他各部松懈的表现。

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

随着日头偏西,风雪中的北夏大营里开始升起了成片的炊烟,然而在申州城北门内,骠骑营四百余骑已列阵完毕!

陈靖之立于阵前。

一袭白袍在风雪中格外醒目。

“弟兄们!出城后随我直冲敌营中央,沿路放火,遇敌能破则破,不能破则立刻绕道,绝不恋战!此战重在焚其粮草,乱其军心,若有机会,直取中军大帐!”

“得令!”众将士低声应诺。

陈靖之转身看向马云骥。

“马将军,城门归路,便拜托了!”

马云骥重重点头。

“陈校尉放心!马某必保城门无恙!”

陈靖之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夜锋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不安地刨动着蹄子。

“开城门!”

马云骥高声下令。

申州城坚固的北门轰然洞开!

“骠骑营!随我破敌!”

“吼——!”

北夏大营距离北门不到两里,对于全速冲锋的骑兵而言,几乎就是转瞬即至,而绝大多数胡人此时却正围着火堆准备吃饭。

“那是什么?”

南面哨塔上一个年轻哨兵瞪大眼睛。

指着申州方向,而后脸色大变。

“敌袭!南蛮袭营!”

他拼命敲响警锣,然而太迟了。

“杀——!”

整个大营的南门洞开,连个拦路的拒马都没有,陈邈元一马当先杀了南门,其余将士紧随其后,四百余骑如洪流般涌入敌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南蛮来了!”

“快跑啊!”

慌的呼喊声四处响起。

许多北夏士卒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

就被铁蹄踏过。

“放火!不要恋战!向前冲!”

眼看胡人被杀得打乱,被众将士护在中间的陈靖之依旧不忘约束部队,很快胡人大营就多处起火,局势愈发混乱。

恐慌,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在营地中蔓延!

中军大帐内。

赫连英刚刚用完饭。

正端着一杯热酒小酌。

突然听到外面突然响起的喧哗声。

不由得眉头紧锁,面露不悦。

“帐外因何喧哗?”他放下酒杯,声音带着怒意。“可是又有士卒为争抢饭食斗殴?派人过去看看,将争斗者悉数拿下,各自鞭笞二十!以正军纪!”

一名亲兵领命,刚掀开帐帘。

另一名脸色煞白的亲兵就仓皇闯了进来。

“将军!是南蛮!南蛮杀进来了!眼看就要杀到中军了!”

“你说什么!?”

赫连英闻言霍然起身,因为动作过大,一下子将面前的食案带翻,杯盘碗盏碎了一地,汤汁酒液溅了一身。

“南蛮?袭营?这怎么可能!?”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把推开试图来搀扶他的亲兵。

大步冲到帐门口,猛地掀开帐帘。

目光所及,一片混乱!

只见无数的士卒像无头苍蝇一样惊惶奔跑,惨叫哭嚎声不绝于耳,远处火光熊熊,一支南蛮骑兵正径直朝着他的中军大帐杀来!

“对面人马几何?”

“将军!营里全乱了!不知其人马几何!”

“混账!速调亲兵营!挡住他们!”

………………………………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刚刚结束巡视的贺拔建。

也看到了大营内升起的火光。

“不好!一定是陈靖之!”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快!集结所有能动的兵马!随我去中军救援!”

贺拔建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亲兵。

踉跄着就要去找自己的战马。

“大哥!你的身体!”贺拔延急忙上前阻拦。

“滚开!”贺拔建一把甩开弟弟,大喊道:“若是镇东将军有失,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父亲亦将受到牵连!集结兵马!快去!”

贺拔延被兄长的气势镇住了。

不敢再拦,慌忙转身跑去传令。

只是短时间内集结起一支有力的部队谈何容易?

贺拔建眼看着前营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心急如焚,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骠骑营已经杀到赫连英大帐数百步之外了!

尽管在场的没人认识赫连英。

但众人眼见一面绣着“赫连”二字的大纛下,数百名衣甲鲜明的胡人骑兵正在匆忙集结,再加上其后那座规模远超寻常的巨大营帐。

如此显眼的目标。

不是主帅,也是极重要的将领!

“赫连?北夏皇室?真是天助我也!”

陈靖之立刻反应过来,手中长槊立刻往前一指。

“全军列阵突击!碾碎他们!”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