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坡之战后,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在随州境内肆无忌惮的北夏轻骑,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再也难觅踪影,而襄州境内的胡人同样受到了影响。

根据斥候回报。

如今胡人行动至少都是千人以上的大队。

而且往往是两三支队伍交替掩护。

彼此间距保持在可快速支援的范围内。

行军路线也多在开阔地带。

对两侧可能设伏的丘陵林地警惕万分。

显然,贺拔武都吃了这记闷棍后,痛定思痛,严令各部谨守营规,绝不能再给陈靖之任何可乘之机。

这种“刺猬”战术虽然保守。

却极为有效。

毕竟陈靖之手中仅有七千人马。

面对数以万计的胡人骑兵。

终究是不敢轻举妄动。

白水城内,原本因大捷而高涨的求战情绪,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渐渐被一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所取代,将士们每日操练完毕,便眼巴巴地盼着斥候能带来好消息。

然而一次又一次。

不是胡骑大队行动,无机可乘。

就是敌军警惕异常,难以靠近。

这一日,陈邈元校场演武归来,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嘟囔道:“靖之,岳校尉,要不……咱们仨再去他们营门前晃一晃?兴许这次能勾引更多胡狗出来呢?”

听到这话。

两人皆是哭笑不得。

岳羽无奈地拍了拍陈邈元壮硕的肩膀。

“邈元兄弟,勇气可嘉。但胡人也不是蠢才,同样的亏,他们很难吃第二次。如今他们哨探放出二十里,营垒戒备森严,我们三人再去,恐怕就不是诱敌,而是送死了。”

旁边的李兴赐也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的傻哥哥哟!你可长点心吧!”

陈邈元被两人连番抢白。

一张脸顿时涨得有些发红。

“我……我就是觉得这么干等着,浑身不得劲……”

就在这时。

一名亲兵手持一封密封的信函。

快步走了过来。

“将军!襄州八百里加急!崔参军亲笔信!”

“八百里加急?”

陈靖之神色一凛,接过信函,验看火漆无误后,迅速拆开,双眼略微一扫,表情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李兴赐最是机灵。

见状立刻凑了过来。

“靖哥!崔参军信里说啥了?是不是咱们可以动一动了?”

陈靖之不动声色地将信纸收好。

语气平淡地说道:“没什么,崔参军只是来信嘉奖了我等落雁坡之功,勉励我们再接再厉,寻找战机,再立新功,襄州一切安好,让我们无需挂念。”

落雁坡之战都打完快半个月了。

这时候来信嘉奖?

李兴赐显然有些不信。

岳羽也是面露狐疑之色。

但见陈靖之没有多言的意思。

两人也只好按下心中的疑惑。

不再多问……

结果第二天一早。

陈靖之突然击鼓聚将。

“诸位!我军在白水城已休整半月有余,将士体力精力皆已恢复!然白水城粮草辎重不多,且此前一战,各营均有减员,亟待补充!因此我决定,即日拔营,全军返回襄州!”

此言一出。

帐内几位校尉都是面露诧异之色。

如今虽无战机。

但全军驻守白水城。

胡人就不敢轻易骚扰随州境内。

为何突然要撤回襄州?

这岂不是将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主动权拱手相让?

然而军令如山。

见陈靖之态度坚决。

众人虽有疑虑。

也只能齐声应诺。

“卑职遵令!”

很快,骠骑将军将率军返回襄州的消息,便传遍了白水城,全城军民一片哗然,满是不舍与担忧。

毕竟这半个月是白水城罕有的安宁时光。

商旅开始重新活动。

百姓也能稍稍走出家门。

不用担心随时冲出的胡人骑兵。

陈靖之和他的七千铁骑。

就是他们的定心丸。

如今定心丸要走了,恐慌的情绪难免再度蔓延,拔营当日,白水城百姓自发涌上街头,以最朴实的方式为他们送行。

“陈将军,一路保重!”

“你们可要早点回来啊!”

“多亏了将军,咱们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陈靖之骑在飞龙驹上,面带温和的笑容,不断向道路两旁的百姓拱手致意,安抚道:“诸位父老乡亲请放心,我军只是暂回襄州休整,不日便会回来!”

七千铁骑浩浩****开出白水城南门。

一路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场面甚是隆重,丝毫看不出任何隐秘。

然而就在这送行的人潮中。

几双阴鸷的眼睛。

却死死盯住了队伍中那杆醒目的“陈”字将旗。

以及将旗下那袭耀眼的白袍身影。

眼见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南面的清潭渡,其中一人当即说道:“确认了!那陈靖之真的走了!看方向的确是往襄州去的!速速传讯!快!”

………………………………

当天下午。

远在汉北大营的贺拔武都就得知了消息。

“好!这些南蛮内鬼果然得力!”

他将密信递给了身旁的贺拔延。

“二郎你看看!”

贺拔延快速浏览一遍,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父帅!陈靖之小儿一走!白水城守备松懈!正是天赐良机!”

“嗯。”

贺拔武都微微颔首。

“陈靖之此番看似回师休整,实则是久寻战机不得,不得已而为之!他定然料不到自己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发兵袭城!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他顿了顿,口中唤道:“呼延禄!”

“末将在!”

一名身材魁梧、面庞黝黑的悍将应声出列。

“命你率一万精骑,多带简易云梯,即刻出发,昼夜兼程,奔袭白水城!趁其守军懈怠,立足未稳,一举拿下此城!”

“末将遵命!”

呼延禄大声领命。

但随即又谨慎地问道。

“可是将军!万一……万一那陈靖之去而复返……”

贺拔武都冷笑一声。

“本帅自有安排!你破城后不必固守,只要纵兵劫掠一番,焚毁粮草军械即可!记住斥候务必放出五十里,严密监控襄州方向!”

“若遇陈靖之主力,不必恋战,立刻循预定路线撤退!”

“我们现在要不断消耗、疲敝他!”

“而不是与他硬碰硬!”

“末将明白!”

呼延禄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将军放心,末将定把白水城给您搅个天翻地覆!让南蛮知道,就算陈靖之在,也护不住他们的狗窝!”

不久后。

一万北夏精骑在呼延禄的率领下。

悄无声息地开出汉北大营。

绕过可能被楚军斥候监视的常规路线。

借着黄昏的掩护,直扑白水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