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谢陛下隆恩!”
眼看陈靖之如此恭谨,桓虔抚须大笑,畅快无比,今日因北夏使团带来的些许郁气,彻底一扫而空,目光随即便落到了赫连怿的身上。
“魏王,朕这骠骑将军如何?可还入得眼否?”
赫连怿闻言深吸一口气。
他到底不是赫连悦那样的草包。
此时虽处劣势,风姿却是不减。
“陈将军身手不凡,胆识过人,更兼洞察微毫,竟能窥破飞龙驹不喜拘束之本性,外臣佩服。陛下麾下有此等人物,确是南楚之幸。”
桓虔听后更为得意。
于是笑着追问道。
“魏王先前所言,若陈将军能驯服此马,和议之事便一切好谈,不知贵国欲以何章程,与我朝商谈这止戈息兵之事啊?”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赫连怿。
文官们捋须微笑,武将们挺直腰板。
皆欲看这北夏魏王如何作答。
有个鬼的章程!
赫连怿忍不住心中暗骂。
他们此番前来,一是打探南楚虚实,二便是借着这无人可以驯服的飞龙驹,狠狠落一落南楚的脸面,提振国内因丧师数万而低落的士气。
这所谓的“和议”。
不过就是个引诱南楚出丑的诱饵。
赫连明根本就没给出过这方面的指示。
他哪里能拿出什么章程?
而且也不敢擅自许诺。
但事已至此。
他也只得硬着头皮。
施展起了拖字诀。
“陛下明鉴,和议之具体条款,干系重大,非外臣所能擅专,待外臣归国之后,定将陛下之仁德、陈将军之神勇,详尽禀明我父皇,而后才能遣使携国书南下,商谈和议之事。”
桓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本就没指望赫连怿能当场拿出什么章程。
如今能逼得人家服软。
索性见好就收。
“既如此,朕便在金陵静候佳音了。今日正旦佳节,朕心甚悦,众卿与各国使节想必也已经乏了吧?传朕旨意,请群臣及使团稍事歇息,之后移驾麟德殿,赐宴!”
“谢陛下!”群臣与使团齐声应和。
旨意一下,庄严肃穆的气氛稍稍缓和。
许多文武官员立刻朝着场中的陈靖之涌了过去。
转眼就将他团团围住。
各种赞誉恭维之词如同潮水般涌来。
“陈将军年少有为!真乃国之栋梁啊!”
“是啊!今日可是为我大楚挣足了脸面!”
“恭喜骠骑将军获此神驹!日后沙场之上更是如虎添翼啊!”
“不知陈将军可曾婚配?老夫家中……”
他们心中清楚,经此一事,这位年轻的骠骑将军简在帝心,圣眷正浓,短时间内绝对是陛下跟前第一等的红人,此刻不混个脸熟,更待何时?
陈靖之虽不喜这等应酬,但也深知官场规矩。
此刻只能打起精神,面上带着谦和的微笑。
一边拱手回礼,一边说着场面话,应对得滴水不漏。
而这番热闹景象,自然也落入了某些人的眼中。
秦懿立于原地,面色平静如水,淡淡地打发走了想要围上来的党羽,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那微微眯起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芒。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赫连怿。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了一瞬。
皆无波澜,却又仿佛交换了无数未竟之言。
随即各自若无其事地分开。
这时,贺拔延悄步凑到了赫连怿身后。
他望着陈靖之的方向,眼底压抑着刻骨的仇恨与不甘。
“殿下!我们是就此离去,还是再寻机……”
赫连怿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望着陈靖之的方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你和镇东将军当初所言非虚啊,此子未及弱冠,却智勇双全,能人所不能,假以时日,必成我大夏心腹之患!”
他顿了顿,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此行试探已毕,南楚气焰正盛,再行纠缠,不过自取其辱,徒惹人笑,稍后用完宴席,我等便启程归国,待回禀父皇后再从长计议。”
………………………………
不多时,麟德殿盛宴开席。
其间珍馐罗列,歌舞升平。
但气氛却并非轻松随意。
正旦大朝会后的宫宴,礼仪规制极为严格,群臣按品级勋爵列坐,举止言行皆有法度,敬酒、祝颂、进食皆需依序而行,不得随意走动喧哗。
然而,今日的桓虔却显得格外不同。
酒过三巡,他竟然直接打破了这种沉寂。
目光越过诸多重臣。
落在了陈靖之的身上。
“陈爱卿,这金陵御膳房的菜肴,可还合你口味?朕记得……你是随州唐城县人士,在边地生活多年,甚是清苦吧?”
这一问,顿时让现场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陈靖之身上。
陈靖之连忙放下餐具,起身行礼。
“回陛下,宫中美味佳肴,确非民间所能企及,臣自幼家贫,父母皆乃边镇军户,常年粗茶淡饭,能得温饱已是幸事,如今蒙陛下天恩,赐爵赏金,方知世间有此等珍味。”
“家中父母亦因陛下恩典得以丰衣足食。”
“臣感激涕零,唯有竭诚以报!”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听得桓虔频频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好!不忘本,知感恩,方是忠臣良将之本色!陈爱卿立此不世奇功,扬我国威,朕之前就说过定有重赏,岂能吝啬?”
他略一沉吟,便接连下旨。
“朕先赐你黄金千两、蜀锦五千匹、东海珍珠十斛、钱百万!”
“之前见你驯马之时,白衣白马,英姿勃发,另赐你云螭明光铠一副、飞云缂丝袍一件、羊脂白玉带一围,皆作白袍银甲,以配卿今日之风姿!”
“另命将作监精选工匠,为那飞龙驹量身打造全套鞍辔马具,务求精美合体!”
“嗯……宝马宝甲已全,岂可无宝刃傍身?”
“再赐你西域镔铁马槊一杆,名曰‘破军’;百炼精钢宝剑一柄,名曰‘靖衡’;柘木宝弓一张,名曰‘落鸿’!”
每念一样。
殿中众人的呼吸便急促一分。
然而这还没完。
桓虔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抛下了一个更令人震惊的赏赐。
“对了!陈爱卿日后常需入京述职,岂能久居驿馆?赐你青溪府邸一座,一应仆役用具,皆由少府监调拨安置!”
“青溪府邸!?”
此言一出。
满殿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青溪之畔,乃是金陵城内最负盛名的风华之处,沿岸皆是高门望族、勋贵权臣的府邸,地价寸土寸金不说,更是一种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青溪片瓦之地。
陛下竟将那里的一座府邸直接赐予了陈靖之!
这位少年新贵的未来,已是不可限量!
而有过赵韵和崔全望的指点,陈靖之哪里不知道这处府邸的价值?赵家的严国公府,就在青溪之畔!
面对这连连的重赏。
哪怕陈靖之两世为人。
此刻也是忍不住心潮翻涌。
“陛下厚恩,臣……万死难报!”
“哈哈哈哈!爱卿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