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云清宫。
这座宫殿原本是旧西凉国的王宫,后来西凉国被大昭王朝所灭,王宫也就保存了下来。
陆云川也没想过给自己修个宫殿,那实在太耗费人力物力,干脆就捡个现成儿的将就着住下。
临近二月天,迎来倒春寒。
今日又下了一场春雪,尽管不如寒冬腊月那般残酷,依旧冷得让人卸不下棉衣,更离不开被窝。
“我们……是不是该起床了?”
李婉清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理了理缭乱的发丝。
自打搬入这宫殿,天天睡到晌午才起,这要换成是在娘家,早就被爹娘骂得体无完肤了。
她轻叹了口气,便欲起床穿衣。
一只大手却将她拽回了被窝,陆云川侧身一番,顶起被褥将她压在了身下,笑道:“往哪儿跑啊?你忘了起床前,必做之事了?”
李婉清脸颊一红,“也不能天天如此,会玩物丧志的……”
“嗯……你说得对,那算了——”
“哎。”
她主动搂住陆云川脖颈,媚眼如丝,轻声娇嗔:“今天照旧,日后再说……”
“嘴上说不要,‘嘴下’不饶人。”
陆云川拉过被褥,就打算堵住她的嘴,突然门外传来苏萍儿的呼喊:
“先生!先生!”
“先生这会儿忙着呢!”
“不是……是有个叫赵猛的大个子,天不亮便在府外等候了,我说您还未起床,他让我不打扰,就在雪中等到了现在,我看他浑身都是雪,都快成雪人了……”
赵猛?
陆云川眯了眯眼睛,在俘虏的众多边军武将中,除了赵猛之外其余都全心全意归顺了,今日他特地来找,难道是榆木脑袋开窍了?
“快去吧,人家都等你一上午了,正事要紧。”李婉清轻声劝道。
闺房那点事儿,怎比得了良将登门?
“为他煮一碗姜茶,引他到书房等我。”陆云川冲屋外道。
“好嘞。”
辗转书房。
赵猛已在房中等待。
赵猛曾是王彦麾下的偏将,官阶达到了从五品,在众降将中算是品阶最高,武力也是首屈一指。
他年轻,勇猛,有军事才能,偏偏脾气也最倔。
也就是陆云川爱才如命,才留下了他,不然换做其他人,早就军法处置了。
“西城,南城,两大军营里的刘伟与陈世钊,先前都是官兵降将,我欣赏他们的本事与能力,不计前嫌让他们当了将军。”
陆云川背手站在窗前,望着淅淅沥沥的雪絮,“赵将军为何就这么倔?”
赵猛羞愧低下头,咬牙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此番来,正是想跟城主说这件事,城主仁义慷慨,礼贤下士,赵猛感激不尽!然……然……”
陆云川看出了他的难言之隐,“都是大老爷们儿,有话直说,何必娘们唧唧?”
“王彦将军,平日里待亲如兄弟,他战死沙场是宿命,可若埋骨他乡,故土难归,我实在不忍!”
赵猛单膝跪地,抱拳恳求,“恳请城主允许我将王彦的尸骨带回雍州安葬,若城主答应,赵猛归来必定誓死追随!”
听到这番话,陆云川皱眉了。
王彦宁死不屈,自刎而亡,的确应该让他魂归故里。
可万一赵猛借机一去不复返怎么办?
陆云川沉考虑了许久,终究一声轻叹,将赵猛扶了起来,“王将军的尸首我一直让人冰封保存着,一直都想找个机会送回去,难得赵将军忠心赤诚,你便带它回乡去吧。”
赵猛若不回,便说明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不要也罢。
赵猛若回来,说明便他忠肝义胆,言而有信,得此良将,羽翼更丰。
“城主……”
赵猛眼眶红润,“三日!三日之内,末将必回!若违背此誓!天打雷劈!粉身碎骨!”
“我信你。”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短短三个字便已足够。
陆云川命人调来了王彦尸体,并亲自将赵猛送出了城。
寒衣,干粮,马匹,还专门烫了一壶烈酒。
赵猛一切都记在了心中,没有多言,郑重抱拳行了个礼,以马革包裹王彦尸体就这么捆在自己背上,一人一马,踏雪而去。
只见。
风雪拂入凉州城,去时雪满归途路。
猎猎寒风中,一匹黑鬃烈马踏雪驰骋,赵猛一边扬鞭策马,一边擦着热泪:
“王将军,我带您回家了……”
“驾!”
几声赶马呼呵,消失风雪之中。
城门之下,陆云川凝眉目送赵猛远行,此等知恩图报的忠骨,何必担心他会一去不回?
陆云川摇头笑了笑,并没有折回云清宫,而是辗转到了匠作堂。
麾下所有技术性人才都汇聚于匠作堂,就干一件事儿——搞发明!
陆云川心里很清楚,自己能够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最大的底气与优势便是火药与酒精。
火药这东西吧,说稀奇也不算。
懂行的人一闻,便能闻得出来硝烟与硫磺,最大的技术关键在于如何配比与使用。
不断更新迭代,保持“敌高一尺,我高一丈”,才能永久制胜。
“徐先生,今日可有惊喜?”陆云川笑着问道。
徐三通绝对当代发明鬼才,故而陆云川让他当了匠作堂首席。
“城主来得刚好,我正打算找您汇报呢!”
徐三通将陆云川拉进内堂,取出一支木匣,打开来一看,里头竟装的是一颗颗如同米粒儿的黑火药。
“这是……颗粒火药!”
陆云川忍不住惊呼。
“不错!”
徐三通隐隐骄傲,说道:“原先的粉状黑火药,容易分层,受潮,燃烧不充分,威力要弱许多;
因此我将火药成分混合后,搓成球状晾干,再研磨成颗粒状;
颗粒间缝隙均匀分布,燃烧更同步,爆炸威力更大,且吸潮性降低,延长了火药保质期。”
陆云川内心狂喜!
在他看来,增加威力,延长保质期都是其次;
颗粒火药出现意味着什么?
可以搞火枪与大炮了!
“徐先生,我这里有个路子,您听听。”
陆云川将徐三通来到椅子上坐下,比手画脚描述起来:
“就是找根管子,将黑火药填进去,再加入钢珠铁弹,点燃黑火药,利用爆炸的高压,将铁弹给推出去,造成远程杀伤……”
陆云川虽然搞不来火枪,但他有思路啊。
自己提供思路,让这些发明家来搞成品!
徐三通捏着下巴胡须,思索道:“城主这个想法很大胆,很新奇,老夫可以试着搞搞看……”
“先生所需要的材料,经费,场地,随便开口随便提!”
打铁还得自身硬,枪杆子底下出政权。
若能将管制火器搞出来,战斗力垂直飙升!
“陆头儿,原来你在这儿啊!”
崔世军与刘伟,脚步匆忙走进火器堂。
“怎么了?”陆云川微微皱眉。
“咱们遇到麻烦了!”
崔世军说道:“我本来打算在凉州以北的河曲镇方向,新增添一座故人庄,岂料才派人将木材运过去,便遭到了孔家庄客的围堵;
二话不说便烧了咱们的木材,还将两个民夫的手脚给砍了,他妈的,甚至放话说……说……”
“说什么?”陆云川声音冰冷。
“他们说河曲镇是孔家庄的地盘,凉狗若敢再涉及半步,下次便不是砍手跺脚,而是直接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