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中,是“苍狼”与“白鹿”缔造了蒙古民族。 父名叫“苍狼”,母名叫“白鹿”的后裔里,不仅出现了“一代天骄”成吉思 汗,也曾出现过“一代神弓”哈萨尔。

一代神弓哈萨尔大王系成吉思汗的仲弟——元初的一代开国元勋。其后裔仅在 科尔沁系统就有“定鼎燕京”的大清皇帝顺治(福临)的母亲“一代圣母”——庄妃(庄太后);尔后,哈萨尔大王二十六代孙中又出现了“一代忠勇”僧格林沁。 僧格林沁之孙那尔苏,虽然以“苍狼之血”点燃了豪性,虽然以“白鹿之血”

滋养了善性,但他短暂的一生也可谓是一部让人注泪的“一代悲剧”。 大清朝的“一代圣母”将长长的套马杆甩出了长城,用强权的弓,**威的箭, 世袭的网,羁绊住了那尔苏这匹英俊的“蒙古马”,从而注定了博王府的悲剧……

科尔沁草原不仅是大清朝选妃拔臣的地方,而且还是故事的“乌塔”(口袋)。 早在15世纪科尔沁东迁时,科尔沁人就将蒙古人古老的故事《迅雷。森德尔》等长篇英雄史诗带到了东蒙草原。这里,流传着《哈萨尔大王》的故事,流传着《僧格 林沁》的故事、《陶克陶胡》的故事、《嘎达梅林》的故事、《达那巴拉》的故事等。这些故事,如今都已被作家们从历史的深处挖掘出来,从而由此问世一批长篇 小说或传记文学。 从本世纪80年代起,我在陆续完成了一代震撼世界的大骄《成吉思汗传》、一代震撼漠北的神弓《哈萨尔大王》、一代震撼东蒙的神笔《古拉兰萨传》、一代震 撼草原的英烈《嘎达梅林》以及一代震撼海外的“马贼”(张作霖如是说)《陶克陶胡》》之后,觉得有责任将发生在僧格林沁子孙身上的这一幕《蒙古悲剧》揉进 笔端,这就是创作这部长篇小说的初衷。 我在创作《嘎达梅林》和整理《达那巴拉》期间,曾多次深入科尔沁草原走访,从中搜集到了一些有关僧格林沁及其子孙的传闻,直至1989年才整理出一部有关于 僧格林沁子孙的史料。 1992年为写《漠南神笔》,我在考察“喀喇沁文化”之后途经科尔沁腹地通辽市,朋友赠我一册《科尔沁左翼后旗文史资料》(由泉山、巴根那、特木尔巴拉编 写),得此书我如获至宝。于是,我在史料《僧格林沁子孙》的基础上,参阅了僧格林沁故地的文史专家泉山、巴根那二位先生搜集整理的《那尔苏贝勒与慈禧太后》 的传说故事,结构出了一部长篇传奇小说,即《宫廷情猎》的题纲,并在当年完成了15万字的初稿。 之后,由于时间的关系,此稿陈酿了8年,直到今年才由我的女儿珊丹秉承父业, 重新结构了这部书稿。既然是小说,自然就少不了虚构,但虚构的情节并未完全脱离开基本故事的原形,只是按故事的进展推理而产生的。在重写这部小说之前,女 儿珊丹又阅读了大量的文史资料,如邢亦尘的《清季蒙古实录》、杨选第、金峰校注的《理藩院则例》、鄂嫩吉雅泰编著的《历代蒙古族名人》、包桂芹编著的《清 代蒙古官吏传》、何本芳主编的《中国宫廷知识词典》等清代满蒙著名典籍,终于在千年之交的时刻在电脑上完成了这部长篇。 借此书在北京出版之际,我和我的女儿在遥远的北方,以蒙古人的礼节,手托 哈达,用烈酒般的情怀向有助于此书出版的各位朋友致以崇高的敬意!

苏赫巴鲁 珊丹 1999年12月1日 于松原苏宝斋书房第一章 马撞金銮——颐和园重修竣工 西佛爷情猎开始一第一次鸦片战争始于道光二十年(1840),因年代较早,慈禧对于那次的鸦片战争可以说是知之甚少,只是听人说说而已。第二次鸦片战争始于咸丰六年(1856),这一年的3月23日,懿嫔(慈禧)生下了龙子载淳(同治皇帝),并在生子的当日晋为懿贵妃。

第二次鸦片战争持续了四年之久,最后以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毁了清漪园,又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北京条约》而告终。英法联军这才在一片废墟上收住了横行肆意的马蹄。

火烧圆明园殃及清漪园,使东方失去了两座世界瞩目的文物之都,但慈禧脚踏废墟时并不会为此而感到惋惜。她以为手中握有金龙(指龙子载淳),毁了两座园子算什么?抓一把银子再修一座就是了。她似乎觉得大清的白银遍地皆是,好像她一伸手抓一把天上的白云下来就是银子。所以她不管毁了圆明园赔了多少银子,更不管修复清漪园要花多少白银,她把这些通通看作是一片白云,一阵轻风就可以将它吹散。她想:只有修好了园子才是真的,舒舒服服地住在里面才是实的……

物转星移,令人心痛的岁月就在慈禧的这个荒唐之梦里稀里糊涂地到了光绪十五年。光绪十五年(1889)的正月二十七,19岁的光绪皇帝与慈禧的侄女隆裕公主大婚礼成。二月初三光绪皇帝举行亲政大典,至此曾经两度“垂帘听政”的慈禧太后至少在表面上完全归政于光绪皇帝了。与此同时动用海军费八百多万两白银重修的清漪园也已竣工。遵照慈禧太后“颐养冲和”之意,光绪皇帝发布上谕,将清漪园改名为颐和园。

乙丑顶牛年的初春,紫禁城外的柳树已经泛出了新芽,浅淡的绿色居然给处处使人看来萧条的北京城带来了几分少有的生机。夏历3月22日,蜗居了一冬的大清臣民们稀稀拉拉地涌出了宅院,几乎都在异口同声般的传递着一个惊人的喜讯:明儿个可是个吉祥的日子,皇上他亲临朝政之后,慈禧太后已经选定了皇天吉日,就要离开紫禁城到颐和园去“颐养天年”去了……

北京城内,人们就这样络绎不绝地奔走着,带着喜形于色的神情相互传告着。

自光绪十二年(1886),16岁的光绪皇帝就已经到了亲临大清朝政的年龄,但迟迟不愿放弃清朝最高统治者地位的慈禧太后却在两度“垂帘听政”结束之后,再次以“训政”为由又独揽了三年朝政。这三年对于企盼大清易主之后再现康熙年间那般盛世的臣民们来说简直就像熬过了30年似的。

在大清臣民长达三年的等待过后,人们在交头接耳的传告声中都在暗里拍手称快,那种乐陶陶的神情好像苍天在突然间就满足了臣民们这种渴盼己久的愿望……

和所有的大清臣民一样,就连位于北京西直门外猪市大街上的博王府也是一片喜气洋洋。府内大堂的雕廊画栋及大门两侧悬挂着十余盏崭新的大红灯笼,灯红柏绿的博王府到处都漾溢着欢声笑语。

博王府内,上下七八十号人马,人人心里都是美滋滋的。京城老百姓欢天喜地的心情仿佛全部浓缩在了这所府邸之内,最后集中在了府邸之主——銮仪卫大臣伯彦讷谟祜的脸上。

噢,握着大清皇权的慈禧太后终于离开了紫禁城。如此这般祸害自家园子的昏庸皇太后,怎么能治理得了大清的江山呢?伯颜讷谟祜暗藏在内心深处的这番话,就好像代表了京城里的老百姓拥护光绪皇上亲政的心声。

身为銮仪卫大臣的伯颜讷谟祜简称伯王,他也和怀有这种心态的大清臣民们一样,对昏庸而又荒**无度的慈禧太后早就产生了这种耿耿于怀、迄难缄默的心态。

3月23日紫禁城里的储秀宫外人群攒动一片繁忙。被冠以“老佛爷”美名的慈禧太后要临幸颐和园,最忙的还要数慈禧太后身边的“大红人”李莲英。

这一天,身为太监总管、又是敬事房首领、梳头房总领的李莲英,在东方破晓时分便抱着梳头匣子走进了储秀宫西间慈禧的寝室。按清室庆典穿着规定,别具匠心的李莲英也换上了绎紫色绣锦鸡蟒袍,头戴内城做的二品红珊瑚顶子官帽,双眼大花翎,白玉翎管,脚穿高筒靴。此人虽是上品文官,但在紫禁城内却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太监大总管。

一绕过慈禧寝室的雕花屏风,李莲英就放轻了脚步。和往常一样,他将怀中的梳头匣子轻轻地放在了龙凤床旁的象牙镶面的包银方桌上,然后便将亲手制作的兰花熏香点燃了。待一缕幽香在寝室内弥漫开来之后,慈禧才睁开了一对细长细长的秀眼,惬意地深吸了一口气,在李莲英小心翼翼地搀扶下,捶着腰坐了起来。

慈禧太后是个长方脸,宽额头,天庭饱满;眼睛不大不小,亮而有神;鼻子平直如雕,高矮适度;下颌略尖,嘴唇稍稍外翘,显得嘴尖舌快,说起话来更是入木三分。她美中不足的是,耳大肩窄,给人“稍长”的感觉。但她身材苗条,肌肤莹洁,天生丽质,别有一种风韵。比20岁丰满,比30岁清秀,比40岁成熟,此时的慈禧看上去秀色可餐。实有醉人之感。

李莲英从16岁“阉割”入宫,进入梳头房之后由于他脑袋瓜子灵活并且相貌清秀,再加上会阿谀奉承,很快就博得了慈禧的喜爱。据说为了取媚于慈禧,他曾去过西城口袋底胡同的徽蓉堂(北京名妓院)寻芳拜柳,访到了京城名妓小玉凤并学到了一手盘髻妙法……

话说李莲英将穿着便袍的慈禧搀到松软的黄龙缎椅上坐好,用眼睛不时地扫描着梳妆镜中的主子,先用梳子轻轻地将一头乌黑长发理得纹丝不乱,然后便像细心的娘们那般用银制的发锥将满头黑发划分成八份,最后便是一番左盘右绕、上旋下翘……

经过李莲英这个梳头匠的一番精雕细琢之后,很快镜框上盘伏着金龙银凤的梳妆镜里便映现出了慈禧梳妆完毕后的尊容。活脱脱像似“山水盆景”一般的发式妙极了,远看犹如“双凤朝阳”,近看宛若出水的两瓣芙蓉。再看,珠花银簪插左鬓,右鬓穿挂玛瑙花。满头龙盘玉柱,恰与海浪一般起伏的骊发相映生辉,顿然间就给面相使好的慈禧又增添了几分姿色……

慈禧对着镜子抿嘴一笑,紧接着眼睛里便放出了两道异样的神采。使她惊喜的是,她那美中不足的长脸配上了这般发式,居然奇迹般地缩短了,看似竟有月圆之感。慈禧对着镜子站了起来,看着自己婷婷玉立的身材,脑海里不由得闪现出了以往的岁月。那一年初进宫时,她就是凭着这副媚志征服了咸丰皇帝,在美女如云的旗女中脱颖而出。如今岁月的刀痕多多少少的在自己的容颜上刻下了几丝痕迹,昔日的花容和今日的媚态还能留驻多久?想到此慈禧又不由轻叹了一声。

李莲英在慈禧的轻叹声中,心弦也跟着绷紧了。他就像慈禧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主子的酸甜苦辣他全知道。那驻颜的何首乌看来已经不能满足老佛爷了,不过有一点李莲英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最明白不过了。从入宫以来她就有两种喜好,一是想要独揽大权,二就是喜好男人。紫禁城内的绯闻被锁在深宫大内中,旁人不知可没有一件绯闻是李莲英不知道的。

慈禧看着在发愣怔的李莲英,眉头微微一皱,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说道:“小李子儿啊,你这发式叫个什么名儿呵?”

当“老公”的自然就是那娘们腔,李莲英扯着细尖细尖的娘们腔对着镜中的慈禧回话道:“回老佛爷的话,这发式叫作‘双凤朝阳’也叫作‘凤凰展翅’。是我专为主子临幸颐和园而专门设计的发式,配上主子的花容,真可谓是白玉无暇,只有主子才配。”

几句奉承话说得慈禧又是一番心花怒放,只见她在镜子前旋了半圈,左顾右盼地高挑着精心描绘的细眉,然后用眼角扫着李莲英说道:“小李子儿,平日里我还未见过这等发式,这‘双凤朝阳’的意思是……”慈禧欲言又止,李莲英自然知道余下的话是留给自己的,当着主子的面,只拣好听的说就是了。

李莲英两眼眯成一条缝,躬着腰盯着镜子里的慈禧说道:“回禀老佛爷,这‘双凤朝阳’的意思是展翅欲飞、鹏程万里之意。奴才虽说每天都能给老佛爷变换个新发式,但像今天的这等发式,奴才还是头一次。这种发式呀,它博采了历代发式之美,总括诸家发式之长,东西汉,南北宋,甚至就连前蜀后晋等等、等等的发式全都集中在了老佛爷今天的这等发式上。”李莲英说着便从珠宝匣子里取出了一朵用红珊瑚精雕出来的牡丹花,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别在了慈禧的“凤头燕尾”式的左鬓上,这才似乎感到满意了。

李莲英卖弄了半天,似乎还没“卖”够,正欲开口却见慈禧指着凤凰头上的牡丹花说道:“好了,好了,主子明白你的意思,这叫凤凰头上别牡丹——好上加好。

今儿个是临幸颐和园的日子,我心情尚好再加上你这张尽随人意的八哥嘴儿,一唱一合的总能合拍。“慈禧说着从珠宝匣里取出了一颗上等的东珠接着又说道,”小李子儿,这是我赏给你的。行了,大妆梳过了,你也该去打点一下临幸前的杂事儿,别忘了事事不得有误!“

“嗻!”

李莲英双手接过慈禧的赏物,心满意足地退下了。

二早餐后,50余名大、小太监和宫女为慈禧临幸之日忙活了一个时辰。而这些人当中只有李二姐儿(李莲英的干妹妹)才有资格给慈禧太后穿衣。

慈禧的官服颇为讲究。金丝刺绣的杏黄色龙凤呈祥蟒袍礼服上绣着五爪金龙团,其中两肩、胸背各绣一团,龙头呈正面,龙身盘成圆形;前后衣襟上绣行龙团,昂首摆尾状如真龙行走。袖口上各绣行龙两条。蟒袍下端绣着象征一统山河、万世升平的八宝立水图案,线条斜向横排,上面刺绣波涛翻滚的水浪,浪上立山石等八宝。

再配挂上凤冠霞帔,下缀彩色流苏、圆领、对襟、平袖,石青色的龙褂,龙褂上缀有方形“金龙”盘卧的方补,前后对映。凤冠上是金顶子。卷檐上绣着13只彩凤;凤冠的“垫子”上镶满了大大小小的珠子。翡翠手镯、钻石耳坠、金镶玉的护指套。

项挂的朝珠是用108颗珍珠串成的,每颗朝珠都是八钱重。“佛头”珍珠重一两,背云、坠角都是祖母绿宝石。这些数不尽的宝石璀璨玲拢,耀眼光明,令人瞠目。

……

慈禧的金銮凤轿,已经抬到储秀宫。御前大臣奕、銮仪卫大臣伯王、上驷院压马大臣那彦图(伯王的内弟),这三个人为慈禧出宫一事己经准备了三日。今天銮仪卫下设的七所十四司各有其备。左所銮舆司、驯马司,有所的擎盖司、弓矢司及中所的旌旗司、幡幢司全都集于西华门外等候慈禧出銮。管理御用马匹的上驷院大臣那彦图也将“对子马”仪仗队集于西华门外,并由乾清门一、二、三等宫廷蓝领侍卫鞴马荷枪。僧格林沁的孙子、伯王的长子、已袭贝勒衔的那尔苏,正是这乾清门持豹尾枪的一名一等侍卫。

今天,天一放亮,那尔苏就在舅父那彦图的指挥下与所有的乾清门侍卫一道跨上了驯化有素的“对子马”,肩荷豹尾枪等待皇上的龙舆和慈禧的金銮凤轿起驾。

上午九时许,雍荣华贵的慈禧太后才在太监总管李莲英等人的簇拥下前呼后拥地走出了储秀宫,然后便在各路文武大臣及众多的满蒙王公的跪请下,由早已等候在金銮凤轿前的光绪皇帝搀扶着上了轿,等慈禧登轿完毕后,光绪皇帝也登上了位于金銮凤轿前方的龙舆轿……

一切准备就绪后,只见掌管此次出行仪仗的銮仪卫大臣伯王挥刀令下,只见呼呼啦啦的大队人马便在黄旄大纛的引导下,在此起彼伏的一片“万岁”声中涌出了西华门,直奔西直门外的行宫——倚虹堂。

慈禧垂帘听政以后,清廷规定太后出门的排场应等同于皇帝出宫,排场之大甚至高于皇帝。所以乘着龙舆走在慈禧前面的光绪皇帝今天要必须遵“懿旨”行事,由銮仪卫大臣伯王统领自带一班人马,在西直门外的万寿寺再一次跪请在此“进香”

的慈禧太后登轿,然后直人黄沙铺就的官道提前进颐和园,准备再一次迎接临幸。

而慈禧则经万寿寺去倚虹堂,在倚虹堂小憩后再经水路进颐和园。

三京城里的春夏之交,如屏似嶂的燕山挡住了朔北的风沙,显得格外清和日丽。

一路西行,坐在龙凤金銮轿内的慈禧免不了要有一些杂念袭上心头。宫内宫外的人谁都晓得慈禧不但爱唱南曲,也偏爱京戏。所以,竣工后的颐和园自然少不了大戏楼。慈禧在临幸颐和园之前,就己经略赏过大戏楼,她想:临幸之日,大戏楼必定有好戏亮场。但今晚谁来登台唱戏呢?李莲英没说,她也就罢了想问的念头。

近日里慈禧不像以往那般迷恋大戏台子了。颐养天年离政后,她把以往的兴趣全都转移到了读书寻史上了,从中似乎也悟出了许多。她感悟最为深刻的是,做了几十年的女人,她的身边就缺少那么一个如史书中所述的浑身具有那么一股子阳刚之气的男人。以往慈禧看戏,欣赏的也就是小生登台时所表现的那么一股子劲儿,但下了戏台,扒下了戏妆,摘下了行头,卸了妆也只不过是个常人一个。闪念间一个又一个的影子全都复之而没,能留下来的也只有京戏名伶金俊生了。这一会儿慈禧在不经意的回忆中又想起了他。

那一阵子,有名伶金俊生出台献艺,她简直就迷上了戏台子,只要有他出场的戏每场必看。她自知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所在意的是走下戏台子后的金俊生所还原出的那种原本的真实。每每看戏,情动之中,她免不了要在散场后暗暗地留下他,陪着她吃吃夜宵或拉拉唱唱,然后再选上一段才子佳人的精彩戏段,直到尽兴而止,接下来便是……

“噼噼叭叭”的一阵鞭炮声打断了慈禧的回忆,她有些扫兴的挑开轿帘一看,眼前己经到了倚虹堂。从西华门到西直门外的杨虹堂,一路上为慈禧临幸颐和园修建了各种形式的龙棚、灯棚、经坛、牌楼,一路皆是,一路喜庆,盛况空前。

慈禧凤銮金轿每到一处都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两列前引大臣骑着的“对于马”

蹄步整齐地经过之后,接下来的便是慈禧太后乘坐的金銮凤轿。紧随其后的便是奕囗及那彦图所率领的御前马队,再后就是虎枪营的乾清门一等至四等待卫的马队。

身材笔挺健壮的那尔苏就是这一等待卫中的一员骁勇之士。

一阵阵锣鼓、一串串鞭炮之后,突然从虎枪营侍卫官的列队里冲出一匹高头大马,这匹马如下山之虎,山林之鹿,一腾丈八,扬鬃甩蹄,一声嘶鸣,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慈禧太后的凤銮上,顿时凤銮摇晃了起来。

李莲英一声惊叫,横臂护住了凤銮……

此时的李莲英,拽着心,揪着肝,还没等风銮停稳,惊慌中就手扶銮杆用眼睛追着那匹狂纵的惊马大骂道:“狗日的,是哪一个大胆的奴才狗胆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冲撞老佛爷的銮轿,还不快下马请罪?”

撞銮之人那尔苏听到李莲英的断喝声,猛然间就收住了手中的嚼环……

贝勒衍那尔苏跨下的坐骑,是科尔沁左翼后旗新近发现的一匹纯白色的神马,名叫“蒙根查干”。传世几代的相马先生说:这匹马是世上难寻的好马,据说是成吉思汗的那两匹白骏马的后代,这马有方正的头,更有那圆柱般浑圆的四腿。都说这匹马与当年漠北喀尔喀献给清太宗皇太极的那匹名叫“杭盖”纯白色千里马是同出一宗。

这匹贡马选送上来的时候,初起时就驯养在东华门东侧的上驷院(为皇上、内侍卫等养马的地方)。都说蒙古马性子暴烈,这匹马果真如此。侍卫们都知道,光绪帝皇早已看中了这匹马,于是想要驯服这匹马的人自然就多了起来,但最终却没有一人将它驯服。后来还是科尔沁始祖哈萨尔大王的后裔、出身于蒙古王公贵族的那尔苏征服了它。

一时间,这匹马似乎给那尔苏这个一等侍卫官的头上罩上了一层荣耀的光环。

而现在这匹曾给自己带来荣耀光环的神马竟然不争气的冲撞了慈禧的銮轿,这岂不是祸从天降?

那尔苏趁这匹惊马尚未再尥蹶子的时候,就猛然间扣住了嚼环,不然这匹性情暴烈的蒙古马若是再尥起蹶子来,还不知将慈禧太后的轿子翻几个个呢!那尔苏急中生智,急忙掉转了马头离开了侍卫营列队,甩镫下马跪在了金銮凤轿的前头,低头请罪……

金銮凤轿一停,上驷院的“对于马”也随即收住了蹄步,同时压马大臣那彦图也在惊惶之中收紧了嚼环。虎枪营的侍卫们有的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在尚未有围观的百姓,不然更显得尴尬了。

谁敢冲撞老佛爷的銮轿?这一回天上降下大祸来,肯定是必死无疑。那尔苏低着头,此时只有听从命运的安排了。

随着凤銮的剧烈抖动,轿内的慈禧早已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抚着惊跳不止的心口窝镇定了一下,然后就隔着轿帘怒气冲冲地问道:“是哪个大胆的奴才差点撞翻了我的轿子?”慈禧的声音如一道惊蛰之雷。

慈禧太后的一声怒喝,像闪电般击遍了那尔苏的全身,他没有冷汗,没有哆嗦,他全然麻木了。

马撞金銮,主子发怒,最闹心的就是李莲英了,马撞了西太后的金銮比马蹄子踩了他的心还难受。见那尔苏不语,李莲英显得更慌了,于是他急忙托着细细的娘们腔代那尔苏答话道:“禀告老佛爷,没有护好老佛爷的銮轿,奴才有罪。马接金銮的是科尔沁贝勒一那尔苏!”李莲英说完,撂下马蹄袖也随那尔苏跪在了轿前。

这一来一跪百跪,骑马的、抬轿的跪了一地,金銮凤轿前就只剩下了一片红缨子,就连御前大臣奕囗和上驷院大臣那彦图也未免此难。

那尔苏?这名子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慈禧一听到这个名子,就突然想起前不久李莲英曾对她说起过:宫内有一个很像朝中大臣荣禄那样魁梧、英俊的侍卫,名字就叫那尔苏,而且还是僧格林沁的孙子。马撞金銮的难道就是他?慈禧想到此出于猎奇竟有一种急着想要见见那尔苏的冲动。这种冲动如一股春潮撞击着慈禧的情怀,这使她想起了她的第一个情人——荣禄。

当荣禄的影子在她心头一闪而过时,慈禧的心里就产生了一个念头:那尔苏他果真长得就像荣禄?于是坐在轿内的慈禧眼睛一亮问道:“谁叫那尔苏呵?”慈禧的音调不高也不低,声音显得很妖气,但却一点未损主子的尊严。

慈禧盛怒的时候,只有李莲英才敢直接与她对话。于是,他答道:“禀报主子,那尔苏就在老佛爷的轿前请罪呢。”

“把轿帘子给我打开!我倒要看看这个那尔苏,是长着三头六臂呢,还是金银裹身?说吧!你有多大的胆子敢撞我的轿子,莫非是你真的生吞了豹子胆?”

往常隔着轿帘,李莲英也能摸清慈禧的脉,可今天他确实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李莲英挺纳闷儿:平日里老佛爷如遇此事,一个“斩”字就了啦,可今日老佛爷她……

此时,容不得细想的李莲英上前伸出哆哆嗦嗦的手把轿帘子打开了……

随着掀起的轿帘,慈禧的心为之一振。不用问跪在轿子前边的那个年轻侍卫必是那尔苏无疑。

“大胆的奴才,把头抬起来!”慈禧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想要一睹为快吧。

跪在众人面前向慈禧太后请罪,那尔苏早已是无地自容了。这一刻他不得不抬起了重如铅石般的脑袋。

果真是那么英俊,荣禄之躯怎有这般矫健?跪着如钟站起来必定如松。慈禧瞪着豁亮的眼睛惊呆了……

自僧格林沁同治四年(1865)战死于山东曹州,其子伯颜讷谟祜便承袭亲王爵,长孙那尔苏也借此荣袭贝勒衔,但仍为乾清门的一等侍卫。按清制他应身着九龙蟒袍,顶戴三眼花翎,脚蹬朝靴。但此时的那尔苏身着侍卫短装箭服,却显得更加年轻、英俊。

刚过而立之年的那尔苏身材高大,端正的五官纯属蒙古人三大类型之一。只见他皮肤如玉,白里透红;鹰翅眉,大眼睛;高而挺直的鼻梁,梭角分明;唇廓线条清晰;饱满的天庭显示着智慧,显示着果敢,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散发着雄浑的阳刚之气。

慈禧虽然有过五个情夫,但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轿下这位标致的美男子。她看着看着,竟产生了初见荣禄时的那种冲动,但心猿意马之中又不好一下将脸上的怒气当场就收回去。主子的尊严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丢,于是慈禧只好再一次发问道:“你是不是有意撞我的金銮?”

那尔苏平时遇事沉稳,而今日遇见这种场面,怀里就像揣着一只跳兔,慌乱之中急忙回答道:“请老佛爷饶恕奴才,这匹马刚从科尔沁选送上来,还没调驯好,听到街上传来的鞭炮声就惊炸了。”

慈禧一听,就势顺着台阶而下说道:“不是故意的就好,以后要好好地调驯这匹马。今儿个就走在轿子前边儿吧,省得马惊了再接我的轿子。”

慈禧说话时虽然面不含情,但水灵灵的双睛却闪现出了几许的隐私,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失态了。

慈禧的一举一动都被李莲英看得一清二楚。她的心思,此时已被李莲英揣摸到了八分,甚至是十分。

李莲英见此,急忙拽起那尔苏说道:“那尔苏,还不谢恩,既然老佛爷暂且饶你不死,还不快上马走在前头。”

慈禧心中暗喜:到底是李莲英这奴才最有眼力。

慈禧的金銮又重新启驾了。车粼粼,马萧萧,銮驾凤舆,迤逦而行。出西直门不远,就到了倚虹堂,此处是慈禧走水路去颐和园的登舟起点。这里桥跨高梁河上,水自西山玉泉而来,又从桥下流入京城。沿岸看去夹岸高柳,丝垂到水,绿树钳青,酒旗亭台,真是一幅江南画卷。

早在乾隆年间,为了庆祝皇太后60寿辰,乾隆皇帝特意在此建起了倚虹堂。由于此处曲水回环,颇为雅致,历代皇帝在此休息时都要在倚虹堂垂钓消遣或用膳。

此次临幸颐和园,慈禧当然必经这里,从这里再经一段水路进颐和园。

前年,慈禧通过醇亲王奕囗从国外买来两艘“捧月”、“翔云”小型轮船,并在倚虹堂建起一个小码头。这次颐和园竣工,慈禧当然要水陆临国进幸了。

四颐和园到了,穿过书有“涵虚”二字的楼牌,绕过小石桥和一面赧石色的影壁,显现出一座诺大的门楼,金壁彩绘,耀眼生辉,六扇朱红色大门十分壮观,一对铜狮造型生动,黄绿琉璃瓦檐下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书有“颐和园”三个金色大字。众大臣护拥銮驾驶进东宫门,除李莲英等太监、大臣及随行的宫女外,所有的护銮侍卫一律到东宫门南兵马房休息。

一路心魂不定,打马走在慈禧轿前的那尔苏进了颐和园,翻身下马手提马鞭站在兵马房前,一阵思索疑虑万千:此次马撞金銮,注定是大祸临头,甚至殃及九族!

西太后今日临幸颐和园,兴致也许正高才饶我不死,但西太后盛怒时想起此事,会不会翻起旧账来?要知道西太后斩个人就像百姓杀小鸡似的……

那尔苏的额头越拧越紧,想到此心不由得提了起来,七上八落地悬吊着,越想越不安。昔日里铁骨铮铮的一个汉子,此时活像是被秋霜打蔫的牧草,脸上挂上了一层冷霜。

此时,在乐寿堂跪迎慈禧下轿的光绪皇帝已经闻听到有人冲撞了慈禧的金銮。

待目送慈禧在李莲英等人的陪同下观览园内景物之时,来到仁寿殿的光绪皇帝当即下谕:已袭贝勒衍那尔苏马撞金銮,实有对圣体不恭之罪,监禁数余,以待查明。

侍立在光绪身边的那彦图看着茸拉着脑袋的伯王,就知道他当着皇帝的面不敢声张撞銮之人就是自己的长子那尔苏。

大殿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郑彦图扫了一眼怔怔地立在光绪皇帝身后的伯王,正想为那尔苏开脱几句,不料正在颐和园内赏景的慈禧太后却突然传下了一道“懿旨”;免去上驷院大臣那彦图的职爵。原因是没有调驯好护銮仪仗的马匹。无疑是慈禧的一道“懿旨”就给那彦图的嘴巴贴上了一道封口,没办法他只能是将蹦到嘴边的话原封不动地又咽了回去。

幸亏光绪皇帝是个重才之人,手持“懿旨”迟疑了片刻,最后念及自己与那彦图之间的旧情,所以当众没有提及此事,事后只免去了那彦图的兼职——压马大臣一职,以此搪塞一下慈禧太后了事。当然这是后话。

重修后竣工的颐和园,琼楼玉宇,雕梁画栋,曲径通幽。而道两旁古柏夹道,绿草如茵,一路行来,犹入仙境。颐和园就像是一个聚宝盆,收集了天南地北的宝物。南方的清秀,北方的粗犷集于一体。

陪着慈禧一路观园的李莲英发现,乐不可支的慈禧心情极佳,一路行来薄薄的两片嘴唇像是被雨淋开了的石榴,一直乐个不停。

的确慈禧的心情比任何时日都更为欢畅。款款是景、步步是歌的颐和园使她的内心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愉快,而更让她欢喜的是“马撞金銮”之后,她竟然发现了宫内还有一个比任何人都更为英俊的男子。此时的她不由得想起了刚才有些失态的那一刻。一路上她在轿帘缝隙处,把打马走在轿前的那尔苏像相马似的从上到下品了个够。那尔苏挺直的腰板虎虎生威,健壮而又匀称的四肢透着一种精气之神、矫健之美。她一路走一路偷着瞧看打马走在轿前的那尔苏,越看越想看……

此时,一路赏景观色的慈禧,不是醉倒在颐和园秀美多姿的景色中,而是醉倒在那尔苏的一腔阳刚之气里。

要说打猎,无人能比臂力过人、箭艺超群的那尔苏;但那尔苏猎取的是飞禽走兽,而慈禧呢猎取的却是人。惯于施展**威的慈禧,手中握着一把强权的弓。这把弓赛过九石强弓,强过八百里雷霆,这威力之大谁不畏惧呢?

苍劲的松柏、巨大的假山石,极力要与一池清水亲近的垂丝之柳,无一不勾起慈禧的联想。缠绵的垂丝之柳,晚春三月的一池春波,悠悠地击**着慈禧未老的芳心。世俗冠于慈禧一副老佛爷般的尊容,但慈禧毕竟是个活脱脱的女人胎。女人终归是女人嘛,就连号称老佛爷的慈禧也不例外。

又是一番垂帘绕砌、幽雅春深。一行从“宜芳馆”穿堂而过,进入一座幽静清秀的殿宇,绕来绕去一行人又回到了乐寿堂。

走马观花的慈禧最注重的就是这乐寿堂殿内的陈设。

乐寿堂内,满堂华彩,美不胜收。这里便是慈禧颐养天年的寝宫。

站在五彩的玻璃吊灯下,慈禧听着自鸣钟发出的“嘀嗒、嘀嗒”的响声,看着精美的玻璃镜屏风,脑子里就出现了与这些景致有所关连的想法:这世界就是这般的奇妙,凡是我想要得到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就都这么轻易地来到了。大概世间的事就是这样,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若是清漪园不毁,哪有今天的颐和园?就连男人也是如此,舍下了荣禄,换来个咸丰帝……。

慈禧迈着轻盈的步子,一样一样地巡视着乐寿堂内的陈设,而心里却一连串的默念出了五个男人的名子……

夏历三月末,正是玉兰花开的时节。玉兰花的幽香穿过乐寿堂大殿拂入慈禧的鼻息,她深吸了一口,那神态似乎如香了她的满心满肺。

下午小憩后,李莲英脚步轻轻地走进了慈禧的寝宫。有一件事得要探个清楚。

不过,这事不能明说。

李莲英小心翼翼地靠近慈禧说道:“老佛爷,那个马撞金銮的那尔苏怎么处置?”

“我即然饶他不死,还说什么处置不处置的!”

李莲英看着显然有些动怒的慈禧,急忙跪下说道:“奴才多嘴,请老佛爷息怒,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有话就直说。”

“禀告老佛爷,光绪皇帝得知那尔苏马撞金銮后,已将那尔苏投进了兵马房,暂时囚禁了起来。”

慈禧一听,勃然大怒道:“是撞了他的金銮,还是撞了我的金銮哪?即然我当众下旨饶他不死,那也就是等于免他无罪?怎么着,他还想改动我的旨意不成?”

李莲英垂着头心想:一边是皇上,一边是自家的主子,惹恼了哪个都不行。想到此他突然就像被人折了腰似的,猫着腰屈着腿,一边给慈禧轻轻地捶着腰,一边顺情推舟道:“就是嘛。早年间儿老太祖不是说过那么一句话吗?老太祖他说……

他说‘蒙古似云,云和则雨’,那意思不就是要优恤蒙古王公吗?“

慈禧听了,果真就像吞下了一粒“顺心丸”似的。只见她转脸一笑说道:“老太祖要是不使出这一招儿,他们蒙古人能那么卖命替咱们大清打江山?啥叫笼络?

这就叫笼络!“

笼络?一直陪着笑脸的李莲英心说:奴家明白了。

……

话说李莲英离开了慈禧的寝宫,出了乐寿堂西侧的月亮门,便紧跑慢颠地直奔大宫门旁的兵马房而去。囚禁在兵马房内的那尔苏,全然不知兵马房外的事情。

“哗哗啦啦”地一阵启锁声惊动了那尔苏,他猛醒过来神经变得顿时敏感起来。

李莲英晃着身子进了兵马房,挺着三分男人相,捏着七分娘们腔说道:“那尔苏贝勒,要不是我在老佛爷面前为你美言,皇上他早就派人把你拉出去斩了。”

那尔苏用眼角扫了一眼趾高气昂的李莲英,心中不禁有些愤然。

他妈的,腰杆子挺得比我还硬呢,我来给他进喜,他到像是个没事人儿似的,连个好都不给!李莲英看着有些似乎无动于衷的那尔苏,转身拂袖离去时又甩出了两句话:“老佛爷说了,暂且饶你不死!”

“咣铛”一声,两扇格子门关上了,接下来便是“咔嚓”一声的关锁声……

慈禧临幸颐和园的这一天,得知那尔苏“马撞金銮”之后,博王府内就乱做了一团。府内上下都说:那尔苏他若是个九死一生的幸运儿,恐怕还能活着回到府上,要不然是死是活,那可就难卜了。

博王府内哭的哭叫的叫,各个都像肚子里吞进了一把钢刀似的割心刮肠,而颐和园的好戏却全都搬上了大戏楼。

慈禧是个戏迷,以往看戏时一场戏看不够还要加演一场,而今晚好戏刚演了一半,就见魂不守舍的慈禧带着极不耐烦的神情一挥手就将戏台子上的京戏名伶们轰下了戏台,就连京戏名伶们也都纳开了问:西太后这是怎么啦?咱“武”得卖劲儿,“文”得也卖力,可她却连个“好”都不给,中途就给咱这好戏撂了场儿。

那边有位丑角挤着眼睛搭腔了道:“屎壳郎碰到拉稀的,今儿个算是白跑儿,干的没有,稀的滚不走,流了半无臭汗,连口牙祭都没打上。”

颐和园大戏楼里的一台好戏剧演了一半,便不欢而散,而发生在宫廷内的一幕“蒙古悲剧”却在紧锣密鼓的筹谋中刚刚拉开了帷幕。

第二章 颐养天年——套马杆甩出长城 好一出蒙古悲剧一这部“蒙古悲剧”将以僧格林沁之子伯王、伯王的内弟那彦图、伯王的长子那尔苏及颐养天年的慈禧、总管太监李莲英等人为核心人物,演出了一部秘史中的秘史,传奇中的传奇,情猎中的情猎,韵事中的韵事……

那尔苏“马撞金銮”之后的第二天,进入紫禁城养心殿上早朝的伯王忽听光绪皇帝发布了一道上谕:免去压马大臣那彦图的官爵,只留上驷院大臣一职,以观后效……

那尔苏“马撞金銮”致使舅父那彦图无端受累,伯王听此,心顿时凉了半截。

昨日呆立在光绪皇帝身后的伯王闻听长子闯下了大祸,原打算今日退朝后请求光绪皇帝的“侍读”那彦图去为长子求情,可偏偏又遇惊雷。眼下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御前大臣奕囗的身上。他想:趁西太后还没有处置那尔苏之前,只有托亲家奕囗为他网开一面,或许还有个幸免。

退朝后伯王像是一只无头的苍蝇从紫禁城撞到颐和园,又从颐和园撞到紫禁城,最终才在颐和园内的仁寿殿门房找到了在此躲“清闲”的奕囗……

慈禧的寝宫设在乐寿堂西殿。按工程总监李莲英的施工方案,内装潢近似储秀宫,但比储秀宫更为富丽堂皇。

乐寿堂西殿床前悬挂着刺绣的双重帐幕。匾额却不是“蕙风兰露”,而是“颐养天年”,匾额左右悬挂着八面珠穗宫灯。龙凤**中置一方矮桌,床下是檀香木的脚踏。西墙壁镶嵌着《康熙秋犭尔图》……

这一天,晚膳后的慈禧接过李二姐几端来的一杯香茗,津津有味地品尝着,而眼睛却不由地停在了那幅《康熙秋犭尔图》上。慈禧属羊,都说她“妒虎如仇”。

而今天一向妒虎的慈禧看着画面里那两只被圈入笼中的老虎,竟然产生了一种怜悯之意。

端着刻有龙凤嬉戏的茶杯,品着澄清碧绿的谷雨新茶,慈禧越品越没滋味。笼中的老虎早已失去了威猛之气,更何况人呢。想到这儿她放下了茶杯,令李二姐儿退下唤来李莲英。

慈禧的话李莲英一刻也不敢怠慢,还没等慈禧把眼神从《康熙秋犭尔图》上收回来,李莲英就已经幽灵般地立在了她的面前。

慈禧放下茶杯,说道:“小李子,你寻思啥呢?昨天的事儿,也该处置一下了。”

慈禧不便明说,点到为止。

比鬼还鬼的李莲英是干什么的?昨天马撞金銮的时候他就在慈禧的眼神里捕捉到了她的心机,若是没有这两下子,他早就溜回家借种生子去了。慈禧情急过了一宿就有些捱不住了。这事即可讨好老佛爷,而且对自己又有利可图。两全其美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磕一个头放三个屁,一向不做好事儿的李莲英顺着慈禧的话茬就急忙恭维道:“老佛爷,奴才已经替您安排好了,是要‘处置’一下的,您先用茶,奴才就去,就去。”李莲英有意将“处置”二字拖得又长又重。

这一语双关的话,慈禧听得明白。只见她顿时心花怒放,满意地笑了。

二李莲英走出乐寿堂西殿,绕过玉润堂来到仁寿殿门房,只见两个人影时聚时散…。

这就是御前大臣奕囗和銮仪卫大臣伯王。伯王头上的翎子抖动着,就似野鸡的尾巴,见他与奕囗侧面耳语的样子,就似野鸡在斗架。

长子那尔苏撞了西佛爷的銮轿生死难卜,伯王早已就急红了眼。都说,奕囗主腰子最正。你看他不仅没有言语,而且还半睁半闭着眼睛。伯王说破了嘴皮子,扯哑了嗓子,可到底没从奕囗嘴里撬出一句话来。

不用问,李莲英在窗外就已经看明白了。伯王一定是在向儿女亲家奕囗在讨计呢。

奕囗这根针,两头带针鼻儿,上下都能穿线。这头靠亲家,穿着伯颜讷谟祜;那头靠嫂子,连着大姨子慈禧。奕囗的长子载湉又被慈禧选去当了嗣皇帝。女儿呢又做了那尔苏的大福晋。有人说奕囗是个“八卦图”,八面都能挂上。

李莲英隔着窗子看了一会,幸灾乐祸地冷笑了一下便走开了。他边走边想:先让伯颜讷谟祜和奕囗斗去吧?没有二百两银子,假话也不能应他们一句。若是此事不求我李莲英登场,那办事八面玲珑的奕囗也未必能把这件事办明白了。别看他是西太后的妹夫、光绪皇帝的老子,可他在慈禧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还不如我李莲英呢。西太后可是天下的皇母娘娘,谁人敢不捧,就连光绪皇帝也得敬她十分,皇帝老子算什么?李莲英越想越气势,倚着慈禧对自己得天独厚的宠爱,弓着的腰也直了,平时总是耷拉着的脑袋也扬了起来。他拖着娘们儿腔哼着南曲,摇晃着头上的红缨子,趾高气扬地合着南曲的节拍,一路碎步小跑,喜气洋洋地奔向了兵马房。

那尔苏被禁一夜,浑浑噩噩地捱过了漫漫长夜。一清早一个侍卫不知道遵照了哪一道鬼门关的旨意,当沉睡了一夜的太阳刚刚探进红墙的时辰,就端来了一桌上等的酒肉摆在了那尔苏的面前。侍卫像个哑巴似的放下酒肉就走了,那尔苏也懒得问他。斩头先敬酒,还问那么多做什么?

一杯酒下肚,浇醒了麻木不仁的神经;二杯酒下肚,灌醒了九曲回肠的愁结;三杯酒下肚,甩开了奕囗之女金福晋莲子,却勾起了对白福晋莺哥的依依不舍之情,白福晋莺哥所生之子阿穆尔灵圭才六岁呵!

那尔苏越喝越清醒,一把愁锁没有打开,反倒灌出了愁肠里的千头万绪……

那尔苏越喝越愁苦,愁肠撕扯着,绞杀着,斩不断,理还乱……

祖父僧格林沁带给家族的荣耀和昨日马撞金銮给家族蒙上的耻辱,一齐袭上那尔苏的心头。在新愁旧绪中,他索性端起了酒壶,把酒壶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

一阵绞杀心灵的愁肠过后,剩下的便是绝望了。

那尔苏仰躺在用青砖砌成的火炕上,望着顶棚心想:人在死的时候能带走什么呢?逝去的日子都己成了过往云烟,带走的大概也就是这些回忆和依依不舍的情感吧!

那尔苏醉了,可心还醒着……

掌灯时分,李莲英扬着脸子装着相儿单独来提那尔苏。那尔苏觉得有些蹊跷,从禁入兵马房后,不见岳父奕囗,也不见父亲伯颜讷谟祜,更不见舅父那彦图,而李莲英却跑的挺欢。世上的事大概就是这样,越不知道的事就越想知道。

那尔苏揣测着……

待启锁开门的侍卫走后,李莲英一挥手,什么也没说就将那尔苏带出了兵马房。

李莲英带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那尔苏离开兵马房,照原路绕过仁寿殿、玉澜堂,来到了乐寿堂的敬事房。夜幕已经徐徐落下,满院松涛起舞,天黑得已经伸手不见五指,阴森森的。谁知道园中猎情,慈禧设下的这个天罗地网将怎样铺撒下来。脑袋里一片空濛的那尔苏更不知,慈禧是要扒他的皮还是抽他的筋?

过了一会几,进入乐寿堂听候慈禧传旨的李莲英出来了,鬼鬼祟祟地走进敬事房,一本正经的对那尔苏说道:“那尔苏,我在老佛爷面前己经又为你进喜了,好话说了足有三大筐。不要怕,只要学得乖点儿,老佛爷会容你的,走吧,跟我来。”

那尔苏跟着李莲英忄西忄西惶惶地走进乐寿堂西殿外堂,只听李莲英在屏风外喊了一声:“那尔苏到——”

李莲英的娘们腔拖得很长,尾音未落内堂里就应声传出了慈禧的声音:“进来”。

慈禧的话虽短,但女人味儿却十足。

李莲英嘴一呶,示意那尔苏进去觐见,自己却趁势溜出了乐寿堂。站在夜幕下,李莲英摸了一把光秃秃的嘴巴,想起了刚才老佛爷因高兴“赏”给自己的那两个耳光子。老佛爷的手很轻、很柔,像春风拂面,打得李莲英心里直发痒,酥了身子。

慈禧高兴时,常会用这种打法赏他,而且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李莲英不但不躲,还会把脸主动送上去……

李莲英回避了。这种时候回避是自然的,办事圆滑的李莲英可不想做慈禧眼里的“碍眼石”。有失必有一得,虽说自己今夜注定得不到老佛爷的宠爱,但百八十两的银子眼见着就要到手了。

再说那尔苏一过屏风就甩开箭袖拄地跪拜叩礼,像个哑巴似的只知道磕头,没有吭声。他诚惶诚恐地始终不敢抬眼,甚至连慈禧坐在哪里都不知道。

慈禧心里暗喜,可脸上却板着一脸的严肃。她拉着长脸说道:“那尔苏,你是否知罪?”

那尔苏顺着声音摸清了慈禧的座位,像找到庙门似的,急忙掉转了身子,头也不抬地面向慈禧一连又叩了三个响头。

老佛爷的话不回可不行,他的嘴被撬开了道:“奴才知罪。”

“知什么罪?”

“罪该万死!”

“知道罪该万死,还敢撞我的轿子?”

“老佛爷……”

“好了,不要说了,知罪就好。我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看在你爷爷僧格林沁生前效力清朝的面上,看在你父亲伯颜讷谟祜的面上免你一死……”慈禧的话越说越缠绵。

“谢老佛爷。”那尔苏半信半疑地又一连叩了三个响头。

慈禧看着垂头跪着答话的那尔苏,满意地笑了一下说道:“我既然免你一死,就赐你平身吧,起来。”

那尔苏哪敢起来,像个泥胎似的还是跪在那里不动。

“还等我薅你的耳朵不成?”慈禧有些着急了。

那尔苏终于站起来了。真是站着像松跪着像钟。比昨天从轿子里看他的时候,还漂亮十倍。

能投影在慈禧心灵中的美男子虽然不少,但摆在那尔苏面前个个都显得逊色。

慈禧暗喜,这可真是“撞着了”。

慈禧赐那尔苏坐定后说道:“你祖父僧格林沁是朝廷的功臣,你说他长得像谁?”

慈禧说话的语气就像拉家常,听起来很亲切。

能和西太后这般对话,那尔苏深感荣幸。待那颗提吊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急忙回话道:“奴才听说,祖父大人长得像元太祖成吉思汗。”

“听说,他的妃子多如牛毛,子孙多得像野草。”

慈禧这一句补叙,使得那尔苏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是。

慈禧看着一脸窘态的那尔苏,起身走过去扳起他的脸又问道:“你长得像谁?”

那尔苏的脸被慈禧的纤纤玉手抬了起来,他只好垂着眼睑还是不敢正视慈禧,回话道:“回西太后的话,都说我长得像祖父大人。”

“你抬起头来,我好好看看,看你像不像你的祖父僧格林沁?”慈禧仔细一瞧,收回了脸上的笑意。眼睛一亮心血就涌上了心头。骤然间她的神情变得异常庄重起来,一向惯用软硬兼施的她,在转瞬间又将脸绷紧了。

既然扯住了僧格林沁的衣袖,这条线就不能断。于是慈禧趁机说道:“那尔苏,你知道你祖父僧格林沁是怎样继承王位的吗?此事,你可清楚?”“回西太后的话,奴才知之甚少,祖父继位的原委奴才说不清楚。”

身为僧格林沁的孙子,祖父的功绩他比谁都清楚。可是当着慈禧的面,他实在不敢摆功。

一提起大清忠臣僧格林沁,慈禧便打开了话匣子。伺机想要和那尔苏扯“闲篇”

的慈禧用贪婪的眼神端详着相貌英俊的那尔苏,一边品着茶,一边摆弄着拇指上的那枚金镶大东珠的扳指,口若悬河般地讲开了僧格林沁继位的来龙去脉——科尔沁左翼后旗第九代王爷索特纳木。多布斋扎萨克多罗郡王,曾娶过嘉庆皇帝的三女儿和硕庄敬公主为福晋,从此以额驸的身份在北京建了府邸,并在朝廷供职。道光五年(1825),索王死后无嗣。当时参加选嗣的多达16人,僧格林沁就是这16人当中的一个。那一年他才15岁,这场选嗣争夺很厉害,多亏僧格林沁有个喇嘛伯父从中斡旋,他才得以进入竞选。

僧格林沁这个喇嘛伯父叫布和特木尔,原是科尔沁左翼后旗王府家庙——广福寺的喇嘛。年轻时曾去西藏拉萨的布达拉宫和青海塔尔寺深造,取得了学位。后选派到北京索王府佛堂主持经典,从此得到索王的重视,就连索王的韩福晋也很信服他。后来晋升到北京雍和宫的达喇嘛职。

有一天,道光皇帝的皇后到雍和宫去上香。这位皇后即咸丰朝的皇太后,是个蒙古人,姓博尔济吉特氏,刑部员外郎花良阿之女,即静贵妃——孝静成皇后。这位皇太后对慈禧如母,所以慈禧也最愿意讲她的故事。

皇太后上香拜佛之后,一来二去他们彼此之间就很熟悉了。有一次太后有病,她不信宫中的御医,指名道姓让布和特木尔进宫为她看病。布和特木尔是一位有名的蒙医,小粒的“蒙古药丸”真是具有神力,皇太后服了两日,病就真的好了。从此皇太后一有病就请这位喇嘛医进宫,每进宫一次皇太后都会送一些贵重的礼品给他表示谢意。这次选嗣,这位皇太后就派上了用场。

老喇嘛医托一名太监给皇太后捎信,求她从中玉成此事。说来也巧,在选嗣头一天,这位蒙古皇太后在夜里就做了一个梦:梦见从东南飘来满天黑云,骤起的浓云笼罩了全北京城。皇太后正在着慌之际,从东北方发出一道白亮亮的光将黑云驱散了。于是皇太后向着白光走去,没走几步,只见白云上托着的白羊掉在她的面前。

太后夜半惊梦坐起,急忙唤来起宫女、太监,试问是凶是吉。第二天一早,这个梦就在宫内传开了。一位钦天监大臣被诏见启禀道:“皇太后佛福齐天,这是一场好梦呵!东南方飘来的黑云警示东南方有人谋反闹事;东北方发出的祥光将黑云赶跑,说明东北方将出现一个捍卫清朝天下的英雄。皇太后拾到的白羊就是指这位贵人是在辛未年出生的,即属羊的人。”这位大臣的一番释梦之说,说对了皇太后的心思。

所以在选嗣的时候,就选中了属羊的僧格林沁……

慈禧太后最后又插一句说道:“其实,这个梦是假的,全是这位皇太后自己编造出来的,不过编的好,真好。

要不然也就不会出现像你祖父这般为朝廷如此那般效力的忠臣了。“

读者大可不必去考究这个梦境的真实性,值得世人相信的是,电影《火烧圆明园》中唯一使国人扬眉吐气的英雄,便是这位僧格林沁——1840年鸦片战争以后清朝官吏中声名赫赫的人物。

三慈禧的身世,传说纷纭,有人说她是生长在广东的汉人女子,父亲姓周,在衙门中担任小宫,因为犯罪被杀,女儿卖给满族人家。也有人说她出身卑微,只是广东某大户人家的丫头。更有人说她的祖先是欧洲人,因来华经商而跟广东的汉人女子通婚,生下了混血的慈禧。所以慈禧的皮肤白皙、容貌美丽,性格也有些洋化。

根据正式官书《清史稿》中记载:慈禧生于清道光十五年(1835),是满洲镶黄旗人,属羊,姓叶赫那拉,小名兰儿。她的曾祖父叫作古郎阿,曾做户部员外郎(相当财政部司长),祖父叫景瑞,曾做过刑部员外郎(相当司法部司长)。慈禧兄妹四人,大哥照祥,二哥桂祥(隆裕皇后之父),一个妹妹叫蓉儿(光绪皇帝之母),母亲佟佳氏。

咸丰二年(1852),壬子年的六月,慈禧(当年的兰儿)18岁选入宫女,常驻圆明园。她不仅长得漂亮且又聪明,读过诗书,又会唱歌,更工于媚术,会逞心机,而深得咸丰皇帝的宠爱,很快就被封为兰贵人。三年后由贵人晋升为懿嫔。咸丰六年(1856)22岁时因生下载淳(即同治皇帝)而被封为懿贵妃。咸丰十年(1860)

因英法联军近逼北京随咸丰皇帝逃往承德避暑山庄。1861年咸丰皇帝病死后,立遗诏由六岁的儿子载淳继位。从此叶赫那拉氏因母以子贵,被尊为“圣母皇太后”,又获“慈禧”徽号,后人称之慈禧太后。同年她与恭亲王奕诉等人发动“北京政变”

(也称辛西政变),改原定“棋祥”年号为“同治”,捕杀和处置了咸丰帝生前所立辅政八大臣,而后与慈安太后一起“垂帘听政”。这一年,慈禧27岁。

同治十三年(1874),19岁的同治帝病死,因他生前无子,慈禧废同治立嗣遗诏。自立她的妹妹蓉儿的四岁儿子、咸丰七弟奕囗之子载湉(同治十年,1871年出生)为嗣皇帝即光绪。进而达到欲想第二次“垂帘听政”的目的。

慈禧寡居之后,她通读了许多野史。她一个一个地研究了夏桀王的妹喜、殷纣王的妲己、周幽王的褒姒……在众多的人物中,她着重研究了颠倒众生的夏姬,更学会了夏姬的“吸精导气”之法(即采阳补阴法),尤以吕后为楷模……

慈禧对中国古代“四大美人”更是一一效仿。

比如——西施耳大,补以金环以盖耳廓;昭君脚大,补以长裙以掩双足;貂禅腋臭,补以花露遮盖异味;贵妃足重,补以金铃没其足音。

也许是妒忌吧,慈禧带着挑剔的眼光把中国“四大美人”身上仅有的一点缺陷全给抖落了出来。每每挑剔过后,她才觉得非常解气,而且会从内心深处生发出一种无以伦比的快意。

慈禧喜欢照着镜子检点自己,时不时还会照着镜子洋洋自得的冒出一种想法:掘弃了“四大美人”身上仅存的缺点外,所剩的端庄、清秀,使男人想入非非的醉人之态,媚人之感,全都浑然一体般的聚集在了她的身上。

慈禧确实天生丽质。都说她。“眉不画则黛,唇不染而朱,发不涂而黑,面不饰而白”。虽说已年过40,可一点也没有残花败柳的样子。花容依旧,美艳依然。

如果说,慈禧就是杨贵妃,那么荣禄就是杨国忠。

都说荣禄就是慈禧的第一个情夫。

……

那尔苏还是那样诚惶诚恐、受宠若惊的神态,他庆幸自己大难不死,固执地以为:西太后免我死罪,是功德无量的祖父僧格林沁保佑了后人,倘若此时此刻不是跪在西太后的面前,他真想冲出去对着西天的皓月,给祖父僧格林沁重重地磕上几个响头。

慈禧口若悬河般的对着那尔苏讲了半宿。末了带着不知是真是假的慈眉善目,用体恤的口气对那尔苏说道:“故事讲完了,若是以后再想起新的故事来,我再讲给你听。好了,我已吩咐将兵马房的火炕给你温热了,为你抱去了新被,回去后早些歇息吧。”

大悲后大喜的那尔苏百感交集,重重地给慈禧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退出了乐寿堂西殿。

都知道慈禧爱唱南曲、京戏,对于她能讲故事,还真是鲜为人知。

套马杆子是甩出去了,甩向了那尔苏这匹又高又俊气的蒙古马,至于怎样套住他,那还要看手腕的功夫了……

如果说,慈禧临幸颐和园是场戏的话,那么“太监用计”可谓是戏中之戏的一场。

“蒙古悲剧”刚演到第二场刚刚演了一半,便暴露出了“颐养天年”的慈禧“养而不养,韵事更浓”的端睨……

四话说伯王求奕囗不成,只好坐上轿子偷偷地离开颐和园,一进西直门便灰溜溜地直奔位于猪市大街的博王府。

博王府,曾是索王的宅邸,索王在世时叫作索王府。自僧格林沁继郡王爵位,改叫僧王府。咸丰四年(1854)因战功晋亲王爵,赐“博多勒噶台”称号后,又由此而改为博王府。

博王府的南面,临街设有宫门三座,夹着东西两个“阿斯门”(即东、西宫门),两个“阿斯门”中间是座大宫门,这就是博王府的正宫门。西宫门三间是总管处,东宫门三间是侍卫处,正宫门西间是回事外,东间是更房。

进正宫门绕过影壁是圆形的祭坛,祭坛面对着五间大堂。大堂西一间是收藏《大清会典》、《博尔济吉特氏家谱》及博王府衙门档案的地方。其余四间是大典祭祀的地方。大堂有东西角门,进角门转垂花游廊向西行便是一座四合院。四合院五间正堂西两间是伯王与达福晋的寝室,东两间是客厅。西配殿住着僧格林沁的太福晋乌氏(伯王的母亲),东西厢房各住着伯王的二子温都苏及夫人、三子博第苏及夫人。

东跨院也是一个四合院。此院有正房五间,西两间为那尔苏与金福晋莲子的寝室,东两间为那尔苏与白福晋莺歌所居,东厢房为那尔苏和白福晋莺哥所生之子阿穆尔灵圭及乳母香梨的居室。西跨院西厢房是客房,东厢房是侍女房,中间是一座白色的蒙古包,伯王与蒙古王公大臣、朋友饮酒常在蒙古包内。腊月二十三祭火也在此处。南边是座北朝南的的大佛堂。

伯王平常回府,轿子一贯停放在正宫门前的上马石这个地方就停轿了,等回事房的进府内传今,王府上下听差、内院福晋、侍女都要出来列成两排迎接。而今天伯王却告诉回事处的听差不要声张了,轿子一直从角门抬进博王府,绕过影壁、祭坛,在正堂东角门停下,只吩咐两个贴身侍卫陪着进了垂花门,然后就照直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没有不透风的墙。王府上下听说伯王回来了,嚎着、叫着从东西跨院左右厢房奔了出来,就连总管处的总管金满仓、回事房的回事、大小侍卫、侍女,全都跟头绊脑地跑出来,鬼哭狼嗥地唤着“伯王”的名字把他团团围了起来。

那尔苏的白福晋莺哥牵着六岁的儿子阿穆尔灵圭,一见到伯王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拉着阿穆尔灵圭“噗嗵”一声就跪在了伯王的脚下,仰着脸流着泪唤道:“阿爸大人……”话刚出口,莺哥就说不下去了,垂头掩面就痛哭起来。

不请人事的阿穆尔灵圭左看看、右瞧瞧,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在茫然之中凭着一个孩子的本能,似乎料到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他“哇”的一声扑进母亲的怀里,撕扯着母亲的衣襟,摇晃着掩面饮泣的白福晋号陶起来。他的哭声在一片啼嘘、饮泣的抽搐声中显得异常凄凉。

伯王抱起孙子阿穆尔灵圭,二话没说像躲避着飞刀利剑似的奔进寝室,然后就“砰”的一声关死了寝室的屋门。

那尔苏的母亲达福晋哭天喊地的拍打着寝室的门框,唤着:“老爷!老爷……”

室内没有应声,达福晋渐渐地显得无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