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食堂,人并不多,三个人先找了空位,裴以叙让许熠先坐。
这待遇!
许熠不由感慨,虞悦这男朋友挺周到……
还没感慨完,便见她那周到的男朋友将行李箱推到桌侧,双肩包则放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随意道:“我们取完餐再替你。”
许熠:?!所以请我吃饭是要我看行李的吗!
故而,等他们回来后,许熠接过裴以叙递过来的饭卡,决定刷爆他的卡泄愤!
不过南大食堂物美价廉,他各种菜挑挑拣拣,也就刷了三十来块。
虞悦看着他端回来的堆得小山高的盘子,想到前几天他的食量很正常,不免嘲讽他:“之前没见你吃这么多。”
之前。裴以叙耳朵动了一动,没说什么。
一不小心点得是有点多了,许熠估计自己只吃得完一半,他坐在裴以叙对面还剩下的空位置上,放下餐盘,将裴以叙的饭卡放他餐盘前,硬着头皮呛了回去:“怎么,刷裴师兄三十多块钱你就心疼了?”
虞悦正要呛回去,裴以叙开口了,语气毫无波澜:“不心疼,吃完了不够再去点。”
说完,还将桌子上的饭卡往他那边推了一下。
许熠惊道:“我是猪啊!”
裴以叙一脸了然的样子:“好,我们知道了。”
许熠:……
虞悦不由笑出声,裴以叙轻声道:“别歧视人家。”
“哦。”虞悦憋住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裴以叙对上许熠的时候气场很奇怪,但是……
这样的他,好!可!爱!呀!
许熠:究竟是为什么,他要出现在这里?
他准备端着餐盘子换个地方坐,看虞悦一脸憋笑的样子,又忍不住道:“裴师兄,其实虞悦吃得也不少,你不知道吧,高中同学还给她取了个外号叫虞八两……”他说着便哈哈笑起来。
你不知道吧。
你不知道吧。
如果说在听到虞悦愿意给前男友机会时,裴以叙还可以做到若无其事,并且笃定被撬过的墙角不足为惧,那么这句话,仿佛有一颗子弹精准击中了他的心脏。
让他深刻地感受到了,韩靖说的“危”。
他想起那句经典歌词:“谁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
他可以凭借爱意,抵过他们相识的年岁,让虞悦,坚定地,选择他吗?
虞悦没有和许熠回首过往的兴致,懒得搭腔,她读高中的时候特别容易觉得饿,会让阿姨多打点饭,但也没有到八两的地步,但是外号嘛,总要带一点夸张色彩的,要虞悦说,没有喊她虞八斤,已经算是取外号的同学仁慈了。
且裴以叙都知道她是个大胃王了,这个外号就更没什么难为情的了。
这不是一件说出来会很好笑的事情吗?就算不好笑,总该是句暖场的话吧?
对面两人的沉默让许熠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尝试着解释:“就是因为她每餐饭要吃八两,才喊她虞八两!裴师兄,八两啊!”
虞悦实在忍不住给他翻个白眼,思考着要不要回怼过去,裴以叙轻轻压了压她的手,而后掀眸看一眼许熠:“不劳费心,我养得起。”
我养得起。
虞悦脸颊飞上红云,牙齿差点咬到筷子。
许熠:我特么真多余啊!
不想再碍着小情侣的眼,许熠佯装碰到了熟人,果断端起餐盘去一个陌生男同学对面坐下了。
男同学看一眼他的餐盘,竖起个大拇指:“兄弟海量啊!”
许熠:……
从食堂出来,裴以叙先回宿舍放行李,虞悦在宿舍楼附近等他。
寝室三人在打游戏。
裴以叙刚进门,一局游戏结束,因为韩靖用实力坑队友,三人电脑界面纷纷显示大黑屏。
汪帆和陈石羽对着韩靖口吐芬芳,韩靖英勇无畏地怼回去,平时被这两个人坑惨了,游戏里坑坑他们,那都是他们的福报。
不过他一人战斗力显然不如另外两人,很快败下阵来,看到裴以叙回来,连忙道:“王者归来,让裴哥带你们横扫千军。”
汪帆啐他:“滚你丫的!”
韩靖越说越带劲:“你让裴哥上,分分钟把对手碾成渣渣!”
陈石羽直接把桌上的纸揉成一团给他扔了过去:“你搁这刷存在感,跑位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骚呢!”
同寝近四年,又不是不知道裴以叙这个人对这些竞技对战类游戏没兴趣,压根就不玩,韩靖无非是调侃他来转移注意力。
裴以叙将书包放在椅子上,轻笑一声:“坑队友有大靖一个就够了。”
一句话又把汪帆陈石羽对韩靖的仇恨值拉了回去,两人一人拿着外套,一人拿起一本杂志卷成筒状,瞬移到韩靖桌子旁,一个用外套包上他脑袋,一个用书捶他。
韩靖往他的方向伸出一只颇有戏的手,那手好似垂死挣扎的人在求援:“裴哥,救我!”
裴以叙回道:“没空。”
“裴哥,你要失去我了!”
“求之不得。”
裴以叙打开行李箱,一半的箱子被一个一大一小的袋子占满,他拿出小点的袋子递给离他最近的汪帆:“从云城带回来的特产,你们分。”
有吃的,汪帆和陈石羽总算是放开了韩靖,韩靖朝着裴以叙头顶比了个爱心:“阿叙叙,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裴以叙瞥一眼陈石羽手中的外套:“再给他套回去吧!”
“裴哥!”
陈石羽毫不犹豫地给他套回去:“多大脸,人裴哥爱的是你吗?人裴哥爱的是小虞师妹!”
裴以叙笑了一下,将大袋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收起行李箱,推到置物架上。
韩靖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陈石羽自觉地放开他脑袋,韩靖接起手机。
“你说放我鸽子就放我鸽子,你叫我去我就去,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切,才一餐饭,我是缺一餐饭的人吗,少说要两餐!”
陈石羽和汪帆纷纷向他投去了“你能不能有点志气”的表情。
“行吧,我先组下人。”
挂了电话,韩靖问下其他三人:“下午去打篮球啊?”
汪帆和陈石羽点头,裴以叙提起袋子:“不了,还有事。”
“成。”韩靖迅速地打开群聊,在里面嚎了一嗓子:下午打篮球,来的扣一。
汪帆随口道:“去约会呀!”
裴以叙眉尾轻扬:“显而易见。”
陈石羽轻啧一声:“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
韩靖的视线从汪帆手中移到裴以叙手上,佯装斥责道:“裴哥,你是不是偏心太多了!”
“嗯?”意识到他指的什么,裴以叙回得理所当然,“这不是应该的?”
陈石羽将衣服拉成长条,箍住韩靖脖子:“让你自取其辱!让你自取其辱!”
箍了一会儿,扔下衣服,去和汪帆一起扒拉那袋零食去了。
韩靖默默地看着关上的门,想了想,许熠鸽他这仇,两餐饭还是太便宜他了!给裴以叙打过去语音。
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裴哥,球场带飞呗!”
“不是说了有事,挂了。”
意料之中,韩靖继续发文字消息。
汪帆道:“你失忆了,裴哥刚说了不去。”
陈石羽道:“真以为裴哥爱的是你啊?”
“嘁!你们懂什么!”韩靖看着他们,忽然又有了新想法,“赌不赌?”
“赌什么?”
“赌裴哥会不会改变主意和我们一起打篮球。”
汪帆和陈石羽双双递给他一个“你脑子没问题吧”的眼神,而后回了一个“赌”字。
十分钟后,汪帆和陈石羽一人输了给韩靖买一个月早餐服务项目,服务对象:韩靖。
大学四年,终于赢上一回的韩靖笑得肩膀都要抽搐了。
他又得意洋洋地扫了一遍聊天记录,拿捏人心么,他也是个中高手!
十分钟前。
裴以叙关掉语音,正要收了手机,韩靖的消息马不停蹄地发了过来。
大大大靖:【许熠要去!】
大大大靖:【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裴以叙没回。
韩靖不管三七二十一,消息一连串地发过来。
大大大靖:【他居然敢对虞师妹产生非分之想!你要在球场上狠狠痛扁他!让他自惭形秽!让他知难而退!】
大大大靖:【你把虞师妹一起带来,让虞师妹看看你在球场上的英姿!让虞师妹看看你狂虐情敌的样子!】
裴:【别那么幼稚。】
大大大靖:【裴哥,女生都喜欢看男生打球!】
大大大靖:【裴哥!你不想让虞师妹更喜欢你一点吗?】
……
走到宿舍大厅,透过门框,对面的人行道旁,虞悦正站在一棵绿树下拿着手机聊天。裴以叙没再看韩靖那些消息,往她那边走去。虞悦低着头,聊得大概有点忘我,连他走近了也没发现。
“虞悦,我们走吧。”
虞悦正在和乐乔说许熠要微信的事,问她肯不肯给。
小乔:【姐干嘛要教他怎么做人?】
虞:【那这是不给的意思?】
小乔:【姐也不是不能为社会做点贡献,让世界少点渣人。】
虞:【那这是给的意思?】
虞悦揣摩着,继续打字。
虞:【其实我觉得许熠也挺会说的,还是不给算了,免得你吵不赢他影响心情呢。】
小乔:【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人威风!】
虞:【说实话啦。】
小乔:【你把我微信给他!看我不骂死他!】
虞悦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听见裴以叙的声音,笑还凝在脸上,对裴以叙说了一句“好,马上”,给乐乔回了个“行吧”。
裴以叙看着她脸上的笑,视线往下一瞥,不经意落在了她的手机上,毫无遮挡的手机屏幕上,绿色对话框里的几个字眼跃入眼帘:xx我觉得许熠也挺会xxxxx……
其余字没看清,也无意多看。
虞悦将手机揣回口袋里,再次感受到嗑CP的快乐,不由笑出了声。
裴以叙犹豫了一秒,还是问道:“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就是在和乐乔聊天,然后发现,嗑……”虞悦想起来上次和他说CP他好像有些疑惑不解的样子,就没说这个词,生硬地改口道,“有的人换个角度看,还挺有意思的。”
话题转移得生硬,有时候会让人误以为是欲盖弥彰。
有意思,许熠吗?
“你对许……”熠究竟是什么想法?
话到嘴边,停下。
他并不认为作为男朋友的他有权利阻止别人追求虞悦,也不认为他该要求虞悦和追求者保持距离,更不想去质疑虞悦处理男女关系的分寸感。
只是加个微信,夸他一句,也……没什么吧。
男生,应该大方一点的吧。
没等到他后面的话,虞悦看着他带点自嘲的神色,心中有些疑惑,轻扯他衣角:“你要问我什么?”
裴以叙收整心绪,想着韩靖的话,会更喜欢他一点吗?
“我们室友说下午要打篮球,你想去看看吗?”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珍贵影像,她满怀期待地问道:“你上场吗?”
“如果你想去看的话。”
她双眼一亮:“去!”
杂乱的情绪散掉一些,裴以叙回了句“好”,给韩靖说了一声,这才提了提手中的袋子:“给你带了一点吃的,带着不方便,我先送你回寝室?”
虞悦惊了一惊:“这不是一点吧?”
“本地人推荐好吃,想要带给你尝尝,那边美食挺多的,以后我再带你一起去。”
以后我再带你一起去。
正午的阳光裹挟着空气中的淡淡花香在周围萦绕,他的语调平淡如常,虞悦却好似听见了潺潺流水声,仿若蜿蜒于山间的细小溪流,以不疾不徐的姿态流淌着,不如大江大河奔放磅礴,却足够给人以恬静安然。
“好呀!”虞悦冲他一笑,从斜挎包里掏出早上放进去的本子,原本还是有点纠结要不要给他看的,那些她从未对旁人言说的少女心事,再回顾时,难免有几分尴尬与矫情,但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替她铭记着与这个别人家的孩子的那些“爱恨情仇”,让她一路以来的感情都有源可溯。
她想要将这份心事送给他,想要慰藉那些他寻觅她的日子,想要将她的过去和他的过去串联起来,链接现在,乃至延伸至一个可以期许的未来。
打定了主意,还是有点忐忑,她故作随意:“上次我说,等你回来要给你一个东西的。”
“嗯?现在给我吗?”
她把本子连纸袋一并塞到他手上:“你先拿着吧,等打完篮球了再回去看。”
裴以叙感受着纸袋内的轮廓,问道:“是书吗?”
还是有那么一点紧张,虞悦胡说八道起来:“对,是无脑……小言。”
“无脑小言?”
“就是不能带脑子看的小说。”
“你给的,肯定要认真看。”
“你要是认真看,可能会虐得你五脏六腑巨疼……”想了想,不对,“对你来说应该会是个甜文哦!”
高中的时候,偶尔也会听旁边的同学聊天,裴以叙大概明白什么是虐文,什么是甜文,不清楚为什么一本小说不同的人还能看出两种完全相反的心情的,评价道:“看来这本小说真的很精彩。”
感觉无形中拉高了他的期待值,虞悦立即道:“其实这是个天雷滚滚的鬼故事,你看的时候不要被吓到。”
前言不搭后语的形容让裴以叙十分好奇这是本什么小说,但虞悦要他打完篮球看,就再晚一点看吧。
“那我看完要写观后感吗?”
“啊……那也不用吧……我夹了一张彩页进去,你可以从那里开始看。”
“不从第一页开始?”
“对,从彩页开始……”虞悦轻轻一笑,“那里,是故事开始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