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是饭点,食堂里都是人。

二人往窗口走去,迎面走来一人,对着虞悦就是一声冷笑:“你倒是会哗众取宠。”

乐乔一听就火大:“你谁啊!”

虞悦回道:“哗众取宠之徒。”

方辛柠:……

虞悦不想在食堂和她多说什么,拉着乐乔走了。

乐乔倒是不停回望:“你认识她?怎么感觉你俩之间充满了火药味?”

“嗯……”虞悦本来打算说一句“现任和前任交锋而已”,想了想,乐乔肯定会追着八卦,她实在没有和朋友讨论方辛柠的兴致,“不认识。”

“真不认识啊,你们这架势很像情敌……”

虞悦:……

“全校所有对裴师兄有过觊觎之心的都是我情敌!”

“嗯,也对,学校里倾慕裴师兄的多了去了,有几个羡慕嫉妒恨你的也正常……欸,你晚上吃什么?”

二人买了晚餐,找到空位坐下,虞悦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裴以叙问她吃饭没有。

她拍了一张自己的晚餐过去。

虞:【正在吃,你呢?】

裴:【准备和考古系的同学准备请这边的一位老师吃饭。】

裴:【你今天吃的有点少,心情不好?】

对啊,碰到你前任了,被她气饱了一半!

啧,瞧瞧我这小器样!虞悦删掉这句话,正要给裴以叙回一句“我先吃饭了”,有人在她们的餐桌旁停下。

方辛柠居高临下地看她,“嘁”了一声后扬长而去。

“你有毛病啊?”乐乔对着她背影吼了一声,要不是因为晚餐才吃了几口,否则一定追上去和她大战三百回合。

“算了,别同她计较,估计脑子进水了的。”

说是这么说,虞悦吃晚餐的好心情多少还是被破坏了。

她戳着炒粉,脑子一抽,给裴以叙发了一条“我刚刚看到方辛柠了”过去,而后直接把手机塞到了包里。

吃完饭,再拿起手机,裴以叙竟发了一连串消息过来。

裴:【是她惹你不开心?】

裴:【不要因为不相干的人影响心情。】

裴:【或者……是因为我吗?】

裴:【对不起,我没有处理好和她之间的事情,让她找你麻烦。】

裴:【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回校了会再和她说清楚一些。】

裴:【虞悦,不要不开心。】

裴:【我等会儿给你语音好吗?】

那点若有若无的酸意在这一串消息中被消磨,裴以叙的在意以及略显无措的道歉都让虞悦觉得自己有些任性了。

主动给裴以叙拨过去语音。

“稍等。”那边有些嘈杂,裴以叙和旁边的人打了一声招呼,往外走。

“那个同学找你麻烦了吗?”

同学,裴以叙用了个微妙的称呼来指代方辛柠,虞悦觉得哪里怪怪的,提起“前任”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吧?

“方辛柠没有告诉过你吗?”

“什么?”

“我和她高中的时候有过节……”

“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干嘛要道歉,你又没做错什么。”虞悦决定坦诚一点,“按理说,过去了这么些年,我应该是放下了那些事的,但看到她这个人,还是会不太高兴,和你没关系的……呃,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小心眼……”

“没有觉得。”裴以叙走到廊道尽头,周围嘈杂的声音小了很多,他的声音徐徐传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过节,但是虞悦,你不想和解就不要和解,你有权利坚持自己的喜恶,只要你并不会因此烦恼就好。”

长大的岁月里,我们都会遇到很多很多事,平凡的不平凡的,快乐的不快乐的,公平的不公平的……因为万物相生而立,所以在面对“负”情绪的时候,才会被灌之以“正”能量,比如当你被别人施以恶意时,旁观者或者是流逝的时间甚至是不同阶段的自己都会劝自己豁达一些,学会和这个世界和解和别人和解和自己和解,不要再计较。

可和解并不是唯一选项。

不要和解,保持不屈带来的抗争性,未必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救赎。

“嗯。”虞悦笑笑,“我和你想的一样。”

周六这天,天气晴好,南时初约了虞悦在学校里拍照。

两人上午在十教的一间教室碰头,这个季节,教室窗外正好是大片的紫叶李花,一簇簇的小白花,嵌满整面窗子,唯美得像童话。

在教室里拍了一个小时,两个人打算去拍外景,南时初室友忽然打来电话有急事找她,她和虞悦约着明天再拍,便急匆匆地走了。

路边紫叶李花开得旺盛,有不少同学都在拍照。

虞悦不慌不忙地走着,拿出手机打算拍一张照片发给裴以叙看看。

屏幕一亮,便看见有未读消息还有未接电话。拍照的时候手机刚好调了静音,她也没注意到。

未接电话有一通裴以叙的,还有一通乐乔的。

再点开未读消息。

裴:【虞悦,看到消息了回我。】

突然有点严肃的样子?

她正要回复,瞥见旁边拍照的两位同学忽然朝她看过来。

“这脸真的整了?整得也太自然了吧。”

“看之前和现在的照片,不整的话现在怎么可能这么漂亮!”

“我想要她的同款鼻子,要不咱去问问她在哪里整的……”

“算了,整容后遗症大的……”

这是在说的她?还整容了?

虞悦有些疑惑,暂时没有回裴以叙,打开乐乔发过来的消息。

小乔:【悦悦,你在哪?】

小乔:【悦悦,别把那些胡话放心里。】

越看越疑惑,她打开室友群。

本群最可爱的淇淇:【好气人哦!好想撕烂他们的嘴!!!】

本群最威武的双双:【他妈的谁在造谣啊?!】

本群最可爱的淇淇:【火大.jpg】

本群最妖娆的乔乔:【我先去找下悦悦】

……

虞悦看得一头雾水,想了想,登陆了校内墙。

在热门帖子里翻了翻,果然翻到了一条“扒一扒历史系系花的那些事儿”的帖子。

楼主:“这几天在学校里赚足眼球的校草与系花的浪漫爱情故事估计很快就要划上句号啦。至于为什么呢……据知情人士爆料,系花弄虚作假,不论是从外貌还是成绩还是品行上。

先说成绩吧,毕竟在一开始,大家可都是超看好双学霸之间的爱情哒!系花的好成绩得来似乎……高中作弊还被学校通报批评过,楼主不是信口雌黄哦,上证据,看P1。”

这张图还真是附中的宣传橱窗,照片好像也有一些年头了,上面贴着的A4纸上,白纸黑字确实是当年附中对她“作弊”一事的通报。

了不起啊,这样的东西都有!虞悦在心里暗暗给提供这张图的某位同学竖起大拇指,继续往下翻。

“接着就是外貌,虽然说整容不可耻啦,但是……话不多说,下面P2P3是系花的高中生活照还有他们的毕业照,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脸do没do大家一眼就知道……”

虞悦点开图,这两张照片的确都是她的“黑历史”……生活照那张是学校贴在表彰墙上的,毕业照那张其实除了坐着的老师拍得差强人意,所有同学都拍得不咋地,尤其是她站的位置靠边,广角镜头造成的轻微畸变令她的五官稍稍变了形。

与各种美颜相机P图技术泛蓝的当下,这两张在某种程度上足够“真实”的照片的确可以作为她“整容”的证据。

“至于品行上,系花长期欺压高中同学,下图穿着红色格子裙的就是系花,就因为人家路过她的课桌时把她的镜子碰到了地上,她带着几个同学把人家围在巷子里打了一顿。”

这个倒是无中生有了。

但因为前面两条的确是“真实”的,完全虚假的第三条诽谤也就跟着有些“真实性”了。

“其实系花到了大学也没有收敛啊,看,P5是系花在五教外面拦路欺负男同学收保护费!!!太凶残了!!!”

下面这张图赫然是上学期考完试虞悦找裴以叙“讨债”被拍下来的一张照片,拍摄的人估计站的角度正好面对虞悦,看不清男生是谁,在虞悦恶狠狠的表情下,男生一手拿着钱包,一手正给她银行卡……

“楼主爆料也不是为了博取眼球啦,就是看不惯这样的人。大家放心,校草也看不惯这样的人,据说已经在分手啦,大家的男神又要恢复单身啦!溜了溜了……”

下面跟着许多评论。

海绵大星:裴学长快跑!!!

光之使者:oh no!作弊!整容!霸凌!每一点都在我雷区上蹦跶……

社工叮叮当:亏我前几天还留评祝福!他们明明这么般配呜呜呜……

呱呱:这瓜吃吐了,下一个。

音乐系小号手:这是可以报警的程度。

太阳当空照:不该看这个帖子,刚吃的早餐都要吐出来了。

外院栗子:前几天刚好刷到时初拍的她,当时被美到了,现在看确实是……

计算机系我最牛: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MLGB!劝楼主删帖,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七月浇花:我就说这两人迟早药丸吧!

我爱学习:大家的课都不多吗?就不能发点有意义的帖子吗?乌烟瘴气的,出去配说自己是名牌大学的学生?

正义的光:敲楼上,你觉得没有意义就不要看,霸凌者不得好死!楼主直接把系花的名字打出来就好了!!!

苹果Orange:这是整了多少啊,是去泡菜国整的吗?

……

虞悦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铜墙铁壁,对谣言更是能抱之以一笑置之的态度,可在扫过这些评论时才发现,自己并不能做到无动于衷。

尤其是,这里面提到了她从不愿认真回忆的高中岁月。

至少那张生活照让她想起高中每次路过表彰墙时的晦涩心情,那张毕业照则让她想起了高中时代的孤单。

她努力想要忘掉的那些坏情绪,她花了很长时间淡忘的晦暗过往,原来都被时间留下了无法抹除的痕迹。

都是些无稽之谈,没必要在意,虞悦这样告诉自己,可帖子里属于“真实”的那部分内容在脑海中盘桓中,一点点地要她记起来,拍生活照那天,她被老师数落时的狼狈,被摄影师打碎的期待;想起拍毕业照那天,她两边的人都和自己的好朋友拉着手挽着肩,她站在中间手不知道要往哪里放眼睛也不知道要往哪里看的局促。

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却都是让少女时代的她,难过过很久很久的事情。

虞悦揉了揉眉心,走出人多的这片地方,去超市买了零食和酸奶,寻了湖边一块安静点的小树林,回复乐乔的消息:我没事,不用担心的(微笑),你和淇淇双双也说一声,你们都不要生气。

手指挪到裴以叙的头像处,深深吸气,吐气,按下语音通话。

那边很快接通。

“我刚刚手机调静音了,没听到。”

“没有关系。”

“你是看到帖子了吗?”

“嗯,韩靖发我看的。”

“那个,都是假的,你别信。”

“不会信,你……”

对面的声音有些未经掩饰的担忧,虞悦打断他,轻松地说道:“别担心,都是些信口雌黄的话,我才不会往心里去呢。”

“你真的没关系吗?”

“嗯呐,都习惯了,又不是第一次被人误……”虞悦收住,胸腔忽地被堵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习惯了。

周边人流不断,裴以叙忽地站住,有无言的心疼和懊悔在心里蔓延,她说她习惯了。

究竟是要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才能对这些谣言说一句无所谓的,习惯了。

良久后,他才重新开口。

“虞悦……”

“嗯?”

他喊出这一声名字后,忽然沉默,但是手机那边的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什么人来人往的地方。

虞悦掂着零食袋,不急着催他说话,事实上,在说出那一声“习惯了”之后,她有点想哭,明明最开始只是有一点点郁闷,可这么说之后,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难过得想要哭出来。

她怕自己真的哭出来,惹裴以叙无故担心,紧紧闭上了嘴巴。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裴以叙的声音轻轻传来:“我可以问你吗?”

虞悦把手机挪远了一点,平复了呼吸后,竭力保持正常的语调:“什么?”

“你……”裴以叙顿了顿,“你先答应我,会好好回答我。”

“好。”

“我晚点来问你。”

如果是平时,虞悦大概会说“你到底想问什么,不问我不答了”,但是此刻,她能说一个字就尽量不说两个字。

“好”。

“三点,我再联系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