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堂哥,伯威出事了!”

令狐夫人急切道,将手中的书信递给令狐文。

看到信上那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令狐叔侄不由得一愣。

“落难?八万贯?发生什么事了?”

令狐文皱眉道,觉得很荒诞。

字迹是伯威的没错,可落难是什么意思?

堂堂凤翔节度使,就算被朝廷贬退,也只能叫倒霉。就算被周边节度使打败,割地求和便是,怎么还有向家里拿钱的道理?

“一个时辰前,一队不良人闯到我家里,把这封信给了我。”

令狐夫人眸子里露出深深的担忧,“我问他们伯威出了什么事,他们什么也不说。只是让我出来找三叔和堂哥。”

令狐越盯着叔叔递过来的信笺,坐在月牙凳上皱眉沉思。

令狐文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令狐夫人噗通跪下,“三叔,堂兄。我令狐一门三家,一荣俱荣,一辱俱辱。我变卖些首饰,家里还能凑出一万贯钱。剩下的七万贯还请三叔和堂兄施以援手。望三叔和堂兄看在往日情分上,救救伯威!”

令狐文低喝道,“你先起来!”

令狐越赶紧扶起令狐夫人,“弟妹,此事应从长计议。”

令狐夫人急了,“七万贯虽然不少,但三叔和堂哥还是能凑出来的。宫城刚刚修缮完成,宫里最近也频频举办宴席……”

“住口!”

令狐文厌憎地看了侄媳妇一眼,“伯威怎么娶了你这个蠢妇!这是钱的问题么?”

令狐夫人顿时惊惧闭嘴,她自然不蠢,只是急昏了头而已。此时被令狐文一提醒,吓出一身冷汗。

“少凌,你怎么看?”令狐文看向令狐越。

令狐越缓缓道,“李沉舟动手了。”

朝廷大军开拔,屯扎凤翔,对他们这等朝廷大员来说,自然不是秘密。

能让凤翔节度使“落难”的,也只有天下兵马大元帅,兵部尚书,军神李沉舟。

“正月,摄政王借来大量银子,又收了鱼天恩的兵权。要钱有钱,要兵有兵,李沉舟屯兵凤翔,朝臣都以为是西征,哪想到是要削藩。”令狐文叹道。

“我令狐家没做过违法乱纪之事,以伯威的性子更是沉稳忠诚。朝廷怎么说下手就下手?而且……还做得这么不上台面!”

令狐越愤然拍桌子道。

“削藩乃大势所趋,朝廷下手的第一刀,必然选家族势力不太硬,藩属地又不弱的重镇。也怪伯威运气太差,在凤翔任节度使。”

令狐文沉声道。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令狐越问。

“朝廷下手,能怎么办?你我都在这名单上,变卖家产也得这八万贯凑出来。”

令狐文冷冷道,顿了顿,指了指侄媳妇,“你把宅子卖了,丫鬟奴仆家什能卖的全卖掉,凑三万贯。其余五万贯我和少凌来凑。”

“都卖了,我和伯威怎么办?”

令狐夫人大声道。

令狐文又像看蠢货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一个一个字道,“现在,我和少凌是在保官,而你和伯威,是在保命!”

闭上眼,揉揉眉心,“宅子卖了,你带着管家丫鬟,先住少凌的新宅。”

令狐越连连摆手,“三叔,我可以出三万贯。也可以帮弟妹在城里租间宅院。可短期内,弟妹还是不要住我那里。免得株连。”

“哎,也只得如此了。”令狐文无奈道。

转头看着一脸犹疑的侄媳妇,喝道,“还不快回去卖家产?凑得快的话,你男人还有望保命!”

令狐夫人这才惊醒,仓皇失措站起,到门房招呼管家驾车回府。

令狐文挥手让奴婢准备饭菜,不一会儿,酒菜上齐。叔侄两边喝边商议。

商议来商议去,也商议不出对策。要是政敌还好说,可朝廷要整你,你能怎么办?

本来轻松欢快的小聚变成了借酒浇愁。

……

令狐夫人回了府。

进了府,就面色阴沉地吩咐管家带仆役清点家产,进入厅堂,看也不看周铁等不良人,对着小娥等丫鬟仆役冷声道,“你们几个一会儿跟忠叔到西市,府里养不起你们了。”

除了小娥,其余四人顿时面如死灰。

“夫人,不要卖我们!”有个婢女弱弱道。

令狐夫人冷声道,“又不是我想卖你们。只是为了凑齐银两,我不得不把全部家产变卖,便是我以后也得流落街头。”

不良人们笑嘻嘻看热闹。

周铁指了指小娥,“令狐夫人,这个你不能卖!”

“为什么?”令狐夫人扭头问。

“因为,她已经被我不良人府衙征为官奴婢了。”周铁拉长声调道。

令狐夫人笑了,伸手,“好啊,两百贯!”

“夫人大概耳背,没听清楚。我再说一遍,小娥已经被我不良人总衙征用。”周铁冷冷道。

令狐夫人冷笑,“按我大唐律法,就算官奴婢,卖给私人后也是私产,你不良人再霸道,总不能侵犯我的私产。”

周铁一拍桌子,大喝道,“按我大唐律法,虐待奴婢者,处三年徒刑。你是选徒刑还是放人?”

“我什么时候虐待过她?”令狐夫人怒道。

周铁一把抓起小娥的手,举到她眼前。

令狐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按《唐律疏议》,虐待奴婢处三年徒刑(流放),但那指的是一般富户,而且还得虐待致死。到晚唐时期律法疏松,只需缴纳罚款就了事。

而像令狐府这种达官显贵,就算打杀奴婢,更是连钱都不用赔。

周铁这样蛮横霸道,分明就是欺辱令狐家。

可欺负了又如何,以不良人现在的权势,以令狐府现在的处境,令狐家还不是砧板上的肉么?

“还不去把小娥的市券拿过来!”周铁喝斥道。

令狐夫人面色铁青,转身入了厢房,不一会儿取来小娥的卖身契约,递给周铁。

周铁看了看上面太府寺的印章,揣入怀中,对一众不良人道,“弟兄们,保护好令狐府的钱。我把小娥送到大帅那里。”

说着,带着小娥出了府。

小娥回头看了看这个只待了半个多月却度日如年的贵族府邸,此时仆人丫鬟们在管家的指挥下正清理东西,简直如同抄家,就像月前自己家被抄一般。

不自禁牵住了周铁的衣角。这才感到了安全。

周铁低头,“小娥,你会骑马不?”

“不会。”小娥摇头。

周铁挠头,心想自己问得有点多余。她一个出生官宦之家的女孩子,家里头怎么会让她骑马?

“那咱就坐马车!”

周铁指了指停在门口的马车。也没跟令狐府上的人打招呼,就上了座驾。门房眼巴巴看着,敢怒不敢言。

小娥钻进车厢,周铁驾着马车往不良人总衙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