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辉这一躬,拜得心悦诚服,拜得五体投地。
温启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他的眼神却没有看张辉,而是望向了院外那片深沉的夜色。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黑暗,看到了千里之外,那座巍峨的雄关。
“时不我待。”温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钱将军。”
钱无双精神一振,立刻抱拳,腰杆挺得笔直。
“末将在!”
“回去之后,立刻清点兵马,所有能战之士,一个不留,尽数带上。”
“张先生。”
刚刚起身的张辉,连忙再次躬身:“主公有何吩咐?”
“你留守青州,安抚百姓,筹备粮草,三座工坊的搬迁之事,即刻开始,不得有误。”
温启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
“我们的时间不多。”
“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征。”
……
一日之后。
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抽打在人的脸上,如同刀割一般,生疼。
天地之间,一道巨大无匹的黑色巨线,蛮横地横亘在所有人的眼前。
那便是宁北关。
它就像一头在远古时代便已沉睡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沉默而威严,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
城墙高耸,直XX沉的天幕,通体由黑色的巨岩砌成,在灰败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温启勒住马缰,在他身后,是两千青州精兵,以及钱无双带来的五千宿州兵马。
七千人的军队,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一股肃杀之气,与那座孤傲的关城遥遥对峙,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钱无双催马来到温启身边,他仰头看着那座雄关,粗犷的脸上,是藏不住的震撼与渴望。
“主公,这就是宁北关、”
温启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轻轻一夹马腹,独自上前几步,一直走到城墙下方弓箭射程的极限边缘,才停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之气运至喉间。
声音如同一道炸雷,滚滚传向城头之上。
“城上的人听着!”
“我乃青州守备温启!”
“蛮夷叩关,特率援军前来协防!”
“速开城门,迎接援军!”
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关前激起回音,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斑驳的城墙。
城墙上,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晌,才有一个穿着副将制式铠甲的中年人,从城垛后探出头来。
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边眉角一直斜劈到右边下巴,几乎将整张脸分成了两半。
那双眼睛,像沙漠里的鹰,锐利,充满了审视和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他居高临下,目光缓缓扫过温启和他身后那支军容严整的队伍,最后在他们统一的制式兵甲上,停留了片刻。
“青州守备?”
副将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带着一股子久经沙场的彪悍之气。
“援军?”
他嘴角咧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温守备,我怎么没接到朝廷下发的任何文书?”
“你这支七千人的援军,来得很蹊跷啊。”
温启立马于城下,面不改色。
“军情紧急,如烈火烹油,文书尚在路上,若是一切都等文书抵达,只怕蛮夷的铁蹄,早已经踏破这宁北关了!”
“放屁!”
那刀疤脸副将猛地一巴掌拍在城垛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指着城下的温启,怒声喝道。
“少拿这种糊弄鬼的鬼话来搪塞老子!”
“宁北关固若金汤,还轮不到你一个青州守备来操心!”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威胁。
“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立刻后退三十里,否则,休怪我这城头上的弓箭无眼!”
话音刚落。
唰唰唰!
城墙之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他们弯弓搭箭,森冷的箭头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出致命的寒芒,齐刷刷地对准了下方的军队。
空气,一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钱无双那火爆脾气当场就上来了,嘴里骂骂咧咧,刚要策马冲上去骂回去。
温启却只是抬了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便拦住了他。
他依旧仰着头,看着城墙上那个满脸凶悍的刀疤脸副将,语气依然平静。
“这位将军,不知如何称呼?”
那副将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候,温启竟然还有心情问他的名字。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宁北关副将,刘闯。”
温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刘副将,我且问你,此关守将,周成周大人,现在何处?”
此话一出,刘闯的脸色,在瞬间变了。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但随即又被更加凶狠的表情所取代。
“周大人的行踪,自有要务在身!还用不着你来过问!”
温启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城墙上的刘闯心里莫名一突,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要务?是带着家眷细软,一路奔逃,往京城方向去的要务吗?”
温启的声音不大,平平淡淡,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刘闯的心上。
“你……你怎么有胆子说出这话来!”
刘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道刀疤都因此显得更加扭曲。
温启却完全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声音陡然转冷,继续说道。
“刘副将,你是个明白人,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主将周成临阵脱逃,现在这偌大的宁北关,是你一个人在扛。”
“从这一点上说,我敬你是条汉子。”
“但你再是汉子,仅凭你手下这点缺兵少粮的残兵,你觉得,守得住城外那数万如狼似虎的蛮夷铁骑吗?”
“云州是怎么破的,西石城是怎么破的,你心里比我更清楚!”
“宁北关一旦失守,你背后是什么?是千里平川,是一望无际的沃野,是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
“到那个时候,你刘闯,守土不力,致使北境糜烂,就是我大乾王朝的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