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清晨。

天色微明,安阳县城门缓缓开启。

温启一身崭新武官袍服,腰悬佩刀,翻身上马。

身后,张猛、李虎率领着近三千弟兄,队列整齐,精神抖擞,再无半分昔日山匪的散漫。

梁琴乘坐的马车居中,前后皆有亲卫护持。

“出发!”

温启一挥手,队伍浩浩****,朝着青州府的方向进发。

沿途秋毫无犯,百姓见这支军容严整的队伍,无不暗自称奇。

行至晌午,队伍在官道旁短暂歇息,用了些干粮清水。

梁琴从马车上下来,走到温启身边,递过水囊:“夫君,喝口水。”

温启接过,饮了一口,看着精神尚好的梁琴,笑道:“还习惯吗?”

梁琴点了点头:“有劳夫君费心,一切都好。”

她目光扫过那些纪律严明的士卒,心中愈发安定。

温启目光投向远方,青州府,那里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队伍再度启程,一路无话。

……

申时将近,青州府巍峨的城郭已遥遥在望。

温启勒住马缰,眯眼打量着这座州府大城。

城门洞开,两列身着官服的官员早已肃立等候。

为首一人,身着绯色官袍,四旬年纪,面带笑容,正是青州知州刘承志。

一见温启的队伍出现,刘承志立刻满脸堆笑,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温大人!”

“下官刘承志,恭候温守备多时了!”

他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刻意的亲热。

温启翻身下马,对着刘承志拱了拱手:“刘大人客气了。”

刘承志目光飞快地扫过温启身后那黑压压一片的兵士,心中暗自一凛。

好家伙,这阵仗,果然不是善茬!

他笑容愈发真挚:“温大人一路辛苦,快请进城,下官已在知州府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说着,便亲热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温启也不推辞,随着刘承志并肩入城。

张猛等人则约束着队伍,紧随其后。

青州府内,街道宽阔,行人如织,比之安阳县,繁华了不止数倍。

一行人来到知州府衙。

刘承志将温启引入花厅,分宾主落座。

茶水点心刚一奉上,刘承志便迫不及待地开口:

“温大人,您初到青州,这住处是头等大事。”

“下官特意为您寻了一处清静雅致的宅邸,还望温大人不要嫌弃。”

他拍了拍手,一旁的李师爷立刻呈上一份房契地契。

“秦沛的那座宅子,温大人可还中意?”刘承志试探着问道,笑容可掬。

温启接过房契,略一扫过,心中了然。

这刘承志,果然会做人。

“刘大人有心了。”温启淡淡一笑:“这宅邸,温某便却之不恭了。”

刘承志闻言,悬着的心放下大半,脸上的笑容也真实了几分:“温大人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温启随即起身:“刘大人的美意,温某心领。只是军务在身,不敢耽搁,这便要去城外军营视察一番。”

刘承志一愣,没想到温启如此雷厉风行,刚到就要去军营。

“温大人真是勤勉,下官佩服!”

他心中暗道:也好,让他先去看看那摊子,碰碰壁也是好的。

温启向刘承志告辞,带着李虎便往外走。

行至门口,他顿住脚步,对身后的张龙吩咐道:

“张龙,你带一队弟兄,护送夫人去新宅。”

“务必将府中上下打点妥当,一切用度,不可短缺。”

“是,大人!”张龙躬身领命。

温启点了点头,这才大步流星地出了知州府。

他要看看,这青州府的城防守备军,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

青州府城外,守备军大营。

温启带着李虎及数百亲兵,策马而至。

营门处的哨兵见状,先是一愣,随即慌忙上前行礼。

温启面沉似水,径直入营。

偌大的校场上,稀稀拉拉站着一些兵士,一个个无精打采,东倒西歪。

温启目光一扫,心头猛地一沉。

这便是他麾下的五千守备军?

放眼望去,老者有之,形容瘦弱者有之,甚至还有几个看上去尚未成年的半大孩子!

一个个面黄肌瘦,衣甲不整,哪有半分军人应有的悍勇之气!

“这就是本官的守备军?”温启勒住马,声音冰冷,压抑着怒火。

一名身着千夫长服饰的中年将校,从队列中慌忙跑出,跪倒在温启马前:

“末将参见守备大人!”

温启盯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末将周平。”那千夫长战战兢兢地答道。

“周平,你告诉本官,这校场上的,就是青州府的守备军?”温启一字一句地问道。

周平额头冒汗,支吾道:“回大人,正是。”

“胡说!”温启厉声喝道:“圣旨上明言,本官统领五千城防守备军,眼前这些人,老的老,弱的弱,别说五千,连五百精壮都未必凑得出来!”

周平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了:“大人息怒,大人有所不知。”

“说!”

“这守备军中,多是些挂名之人,方便上官们吃些空饷。”周平声音细若蚊蚋,但温启却听得清清楚楚。

吃空饷!

好一个吃空饷!

温启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强压着没有当场发作。

“军械库在何处?带本官去看看!”

周平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在前面引路。

军械库大门紧锁,落满了灰尘。

自有亲兵上前,几下便将门锁砸开。

一股霉烂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温启大步走进,只见库房内兵器架上,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刀枪剑戟。

不少长枪的枪头已经锈蚀不堪,弓弦松弛,箭矢也多是残次品。

再看甲胄,更是惨不忍睹,许多铠甲片残缺不全,皮革腐朽,根本无法穿戴!

“这就是朝廷拨发的军备?”温启怒极反笑。

他随手拿起一把腰刀,稍一用力,咔”一声,竟从中断为两截!

锈迹斑斑的半成品!

负责军械库的后勤军官此刻也闻讯赶来,是个肥头大耳的家伙,见到温启,还想露出谄媚的笑容。

“卑职参见大人……”

温启猛地转身,眼神如刀,死死盯着他。

“这些军械,是你负责的?”

那后勤军官心中一突,强笑道:“是卑职。”

“很好!”

温启话音未落,腰间佩刀骤然出鞘!

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那后勤军官脸上的笑容凝固,双目圆睁,一道血线从他脖颈处喷涌而出。

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启,身子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此等蛀虫,贪墨军饷,贻误军机,留你何用!”

温启声音冰寒,不带一丝感情。

周平和周围的兵士吓得魂飞魄散,齐齐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温启目光扫过众人,冷声道:“从今日起,这守备军,我温启说了算!”

“不管是谁,占了守备军的便宜,克扣了军饷粮草,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老子加倍吐出来!”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这青州府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不把这些贪官污吏连根拔起,他这个守备使,也休想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