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之中,孙明远一脚重重地跨过那高高的门槛,身形摇摆,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回来了。
“咳嗯!”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拖得老长。
“人都死哪儿去了?”
孙明远扯着嗓子,尖锐的声音在大堂前回**。
“本官回衙,尔等竟敢怠慢!”
“通通给本官滚到大堂来聚齐!”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大堂内外,零星几个衙役闻声,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随即又恢复了原样,竟无一人挪动脚步,显得兴趣乏乏。
孙明远见状,一张老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反了,反了天了!”
他气得在原地直跳脚。
就在这时,几个身形彪悍,一看就不好惹的汉子从内院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正是温启招揽来的原西南山寨头目之一,名叫王五,此刻正抱着膀子,一脸不屑。
他斜睨着上蹿下跳的孙明远,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冷笑。
“哟,这不是当初弃城而逃,把全城百姓丢给蛮子的孙大老爷吗?”
“怎么着,还有脸回来指挥我们?”
孙明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嘲讽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定睛一看,眼前这几人面生得很,穿着衙役的服饰,却透着一股子江湖人才有的悍匪之气。
他指着王五,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们是什么人?!”
“胆敢在县衙放肆!”
王五嘿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拍了拍自己壮实的胸脯,有恃无恐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王五!”
“以前跟着弟兄们在山上快活,现在嘛,承蒙温大人看得起,赏口饭吃,在衙门里当差!”
“怎么,孙大老爷有何指教啊?”
“土匪从良?”
孙明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五的手指都在哆嗦:“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区区囚徒,山野草寇,竟敢混入我朝廷衙门!”
“还敢对本官如此无礼!”
他猛地转向旁边几个噤若寒蝉的老衙役,厉声呵斥道:“温启,这个温启,真是越来越不懂事情了!”
“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本官!”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些无法无天的贼寇给本官拿下!”
那几个老衙役闻言,纷纷低下了头,面面相觑,脸上皆是为难之色。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老衙役,壮着胆子躬了躬身,小心翼翼地开口:“孙大人息怒。”
“这恐怕不妥。”
“王五兄弟他们,都是温大人亲自招揽的人手,如今也是衙门里的一份子。”
“没有温大人的命令,我们实在不敢乱来啊。”
“温大人?温大人算个什么东西!”
孙明远听到这话,更是火冒三丈,唾沫星子横飞。
他尖声嘲讽道:“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侥幸立了那么一丁点微末功劳,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算哪根葱!”
“你们这群没骨气的废物,也跟着他一起糊涂不成!”
此言一出,不仅王五等人双目圆瞪,怒火中烧,就连那几个老衙役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起来,纷纷怒视着孙明远。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孙明远感受到周围投来的不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更加得意忘形起来。
他想起了刚才的安排,料定温启此刻定然是麻烦缠身,甚至可能已经……
心中顿时有了依仗,腰杆似乎也直了那么几分。
“哼,本官实话告诉你们,那温启现在自身都难保了!”
“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横尸街头,成了哪个刺客的刀下亡魂!”
“你们还指望他回来给你们撑腰?做梦去吧!”
孙明远越说越是得意,脸上甚至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狰狞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温启倒台,自己重新执掌安阳县大权的辉煌景象。
“是吗?”
就在孙明远笑得最畅快淋漓,口沫横飞之际,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腊月寒风般,从他身后骤然响起。
孙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脸上的得意与狰狞,如同被定格的画卷,显得滑稽又可怖。
他机械般地一点一点转过头去。
只见县衙大堂门口,温启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眼神冷冽如刀。
在他脚边,赫然捆着两个蜷缩在地、狼狈不堪的人影,正是之前在胭脂铺行刺他的那一男一女!
此刻两人面如死灰,浑身瘫软,显然已被彻底制服。
“温大人?”
孙明远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他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生气。
“你怎么……你怎么还活着?!”
孙明远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
温启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孙明远,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极致惊慌与做贼心虚。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压力,字字砸在孙明远心头:“孙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孙大人很希望温某出点什么意外?”
“或者说,孙大人早就知道会有人对温某不利?”
孙明远闻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一个激灵!
他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何等愚蠢致命!
“不不不。温大人明鉴。温大人误会了。下官绝无此意啊!”
孙明远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尖利地辩解道。
“下官只是太过于震惊。太过于关心温大人的安危了!”
“对。就是关心。听到大人安然无恙,下官这心里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高兴,下官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连连摆手,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与温启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对视。
温启冷哼一声,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孙明远的脸庞,似乎要将他所有的伪装都剥离开来。
“是吗?本官还以为,孙大人与这两个不长眼的刺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联呢。”
孙明远吓得两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魂飞魄散地尖声道:“冤枉啊,温大人,下官比窦娥还冤啊!”
“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对温大人更是敬佩有加,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下官怎会与这等宵小刺客同流合污,请温大人明察秋毫,切莫胡乱猜测,冤枉了好人啊!”
他急切地辩解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说完,孙明远再也不敢在此地多停留片刻,仿佛身后有无数恶鬼正在追赶一般。
“下官突然想起府中还有一件十万火急的要事需要处理,就先告退了,不打扰温大人办案!”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姿态狼狈至极地冲出了县衙大堂,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看着孙明远落荒而逃的背影,温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幽深如潭。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王五等人,大手一挥,声音冷冽地吩咐道:“把这两个刺客,给本官押下去!”
“严加看管!”
“在我亲自审问之前,不准让任何人接近他们!更不准他们出任何差错!”
“是!大人!”
王五等人轰然应诺,立刻上前,如狼似虎地将那两个瘫软的刺客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