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瀚海城外,杀声震天。

夜幕被无数火把撕开,照亮了旷野上两支疯狂对冲的军队。

“杀!”

赵虎麾下的一名百夫长,双眼通红,挥刀砍翻一名冲上来的敌军。

那敌军的盔甲,是洪都城的制式。

“顶住。给老子顶住!”

百夫长嘶吼着,声音在兵器碰撞的巨响中显得有些单薄。

不对劲。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三天前,军师刘伯温亲自找到他们,下达了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迎战然后溃败。

必须败,而且要败得惨,败得像那么回事。

百夫长不懂。弟兄们也不懂。

他们刚刚烧了赵无极的粮草大营,士气正盛,为什么要打一场必败的仗?

可这是军令。是主公定下的计策。

所以,哪怕想不通,也必须执行。

“噗嗤!”

一杆长枪刺穿了他身旁弟兄的胸膛。

百夫长眼角欲裂,一刀将那名洪都城的士兵枭首。

鲜血溅了他满脸。是真的在死人。

这场戏演得太真了。

远方,中军的位置,忽然传来了鸣金之声。

急促仓惶。像是被打怕了,被打断了脊梁骨。

“撤,撤退!”

刘伯温那总是从容不迫的声音,此刻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慌,传遍了整个战场。

“顶不住了,全军后撤,快!”

百夫长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

溃败的时刻到了。

“撤!”

他扔下这个字,第一个转身就跑。

身后,数千名温启麾下的精锐,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瞬间崩盘。

他们丢下刀枪,扔掉盾牌,一个个像是见了鬼,连滚带爬地朝着后方逃窜。

“别追了,穷寇莫追!”

洪都城方向,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是陈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傲慢。

战场上,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数百具冰冷的尸体。

有洪都城的,但更多的是温启的人。

……

消息长了翅膀。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像一阵风,刮过了整个北境。

温启军在瀚海城外,被洪都城主陈平率军击溃,伤亡惨重,狼狈逃窜。

这消息传到定安城的时候,镇北王赵无极,正在王府内摔杯子。

“废物,一群废物!”

地上一片碎瓷,斥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瀚海大营被烧的耻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赵无极的心里。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报!”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

“王爷,大捷,瀚海大捷!”

赵无极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

“你说什么?”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传令兵被他吓得差点断了气,但还是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陈平将军在瀚海城外,大破温启贼军!”

“斩敌八百,俘虏上千,那温启的主力被打残了,刘伯温带着残兵,屁滚尿流地逃了!”

赵无极抓着传令兵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松开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这是陈平将军派人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战报!”

传令兵高高举起手中的信函。

一名亲卫接过,呈了上去。

赵无极一把夺过,飞快地拆开。

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火焰,瞬间点燃了他心中的郁结之气。

“好!”

赵无极看完,一拳砸在桌案上。

“好,好一个陈平!”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笑容。

这笑容不断扩大,最后,变成了响彻整个王府的狂笑。

“哈哈哈!”

“温启小儿,你也有今天!”

“本王就知道,你那点偷鸡摸狗的伎俩,上不了台面!”

他心中的那口恶气,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吐了出来。

之前的失败,被这场胜利衬托得,似乎也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毕竟,是他赵无极的麾下,堂堂正正地在战场上,击败了温启。

这才是王道!

“来人!”赵无极意气风发,大手一挥。

“传本王将令,命陈平,即刻前来定安城!”

“本王要亲自为他庆功!”

……

两天后。

定安城,镇北王府。

陈平一身甲胄,风尘仆仆,站在王府门前。

他的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抬着一个个沉重的木箱。

王府的守卫,看着陈平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羡慕。

这可是现在北境最大的功臣。

“陈将军,王爷已等候多时!”

王府的总管,亲自迎了出来,满脸堆笑。

陈平点了点头,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他跟着总管,穿过层层庭院,来到了王府的正殿。

还未踏入殿门,一个洪亮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爱将何在啊?”

陈平抬头望去。

只见镇北王赵无极,一反常态,竟然亲自走下了王座,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

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喜悦,让所有人都看呆了。

“末将陈平,参见王爷!”

陈平立刻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快,快起来!”

赵无极一把扶住陈平的胳膊,用力将他拉起。

“打得好,打得漂亮!”

赵无极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着陈平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

“你这一仗,可是给本王,给咱们整个北境军,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啊!”

“若不是你,本王现在还被那温启小儿的气焰压着!”

陈平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惶恐。

“为王爷分忧,乃是末将的本分!”

“末将无能,之前被那温启小儿用诡计蒙骗,险些让洪都失守,心中有愧。”

“幸得王爷信任,让末将戴罪立功,才能有今日之胜!”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功劳,又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忠心耿耿,知恩图报的位置上。

赵无极听得更是舒心。

看看这才是本王的心腹爱将,知耻而后勇!

“说得好!”

赵无极拉着陈平的手,走上大殿。

“爱将此次前来,还带了礼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殿外那些木箱上。

陈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着亲兵一挥手。

“打开!”

数十名亲兵上前,猛地掀开了箱盖。

一颗颗人头,从箱子里滚了出来。

那些人头,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和不甘。

头发散乱,血迹斑斑。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大殿。

殿内的侍从和官员,无不色变,甚至有人当场就吐了出来。

赵无极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人头。

这是战功,是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战功!

“好!”

赵无极不惊反喜,再次大喝一声。

“好,这才是送给本王最好的礼物!”

他的目光,从那些人头上,重新回到了陈平的身上。

那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欣赏了,而是彻彻底底的信任和倚重。

“陈平!”

赵无极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本王决定,委任你为征讨前锋大将军!”

“从今日起,针对温启的一切军事行动,由你全权负责!”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这等于是将半个北境的兵权,都交到了陈平的手上。

陈平心中狂震,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他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决绝的杀意。

“末将,领命!”

“王爷放心!”

陈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无极。

“末将在此立誓!”

“不取温启项上人头,誓不回还!”

“定要将他的脑袋,也装在木箱里,献给王爷!”

赵无极看着陈平那副忠心耿耿,恨不得立刻为自己去死的模样,龙颜大悦。

他放声大笑。

“好,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本王等着你凯旋!”

赵无极从腰间,解下了一块令牌。

那是一块青铜铸就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头咆哮的猛虎。

这是镇北王调动兵马的虎符副令。

“拿着!”

赵无极亲手将令牌,交到了陈平的手中。

“凭此令牌,北境长城以南,洪都五城兵马,皆归你调遣!”

“钱粮军械,优先供应!”

“本王给你最大的权力,只要你能杀了温启,一切本王都允你!”

陈平双手接过那块沉甸甸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可他的心,却是一片滚烫。

他知道,温启的计策成了。

这张由温启亲手编织,再由自己递交的天罗地网,终于要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