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凛。

之前那股轻松的气氛,瞬间**然无存。

是啊。

赵无极把几乎所有的兵力都调往了瀚海城方向,为何偏偏把这样一个料事如神的左膀右臂,留在了后方一座看似无关紧要的城池里?

一名胆子稍大的队率,试探着开口。

“将军,那要不我们绕过去?”

“洪都城地势险要,我们绕开它,从西边的戈壁走,虽然路途远些,但总归是安全的。”

温启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行。”

他收起地图,目光扫过众人。

“绕路,至少要多走七天。”

“你们知道七天,对刘伯温和赵虎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们守着两座空城,缺衣少食,士气耗尽,每天都要睁着眼睛,防备赵无极随时可能杀到的先头部队。”

“他们现在不是在守城,是在熬命!”

“我们多耽搁一天,他们就多一分崩溃的危险。”

温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们这批物资,送的不是粮草是信心,是胆气!”

“所以,洪都城我们必须过!”

“而且,要用最快的速度,从它的正门,大摇大摆地穿过去!”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就是他们的主帅!

温启深吸一口气,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这一步棋,从踏出宁北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法回头。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所有人,整理仪容,打起精神!”

“记住,你们现在是镇北王麾下最骄横的兵!”

“继续前进!”

“是!”

队伍重新开拔,朝着远处那座如巨兽般匍匐在风雪中的城池,缓缓靠近。

……

半个时辰后。

洪都城下。

温启的心,沉了下去。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和之前那些关卡的松懈懒散不同,洪都城的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所有士卒都披甲执锐,神情肃穆。

城门前,盘查的队伍排了很长。

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被仔仔细细地盘问,搜身。

这根本不像一座后方城池,反而像是一座随时准备打仗的前线堡垒!

轮到温启的车队时,一名守城的将官,大步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从温启的脸上,扫到他身后的每一名士卒,再到车辙的痕迹。

“站住!”

“哪个部分的?”

温启心中一凛,但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不耐和倨傲。

他拍马上前,将那份文书递了过去。

“镇北王亲令,偏将孙立,奉命押送军资前往朔方前线!”

“军情紧急,速速放行!”

那守城将官接过文书,却没有立刻查看。

他只是盯着温启,缓缓地问道。

“孙立?”

“我怎么没听说过王爷麾下,有这么一位校尉?”

温启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冷哼一声。

“王爷麾下猛将如云,你一个小小守城官,难道个个都要认得?”

“耽误了王爷的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他刻意将王爷两个字,咬得极重。

那将官似乎被镇住了,低头打开了文书。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仿佛要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温启身后的三百人,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

那将官才合上文书,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原来是孙校尉,失敬失敬。”

温启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然而,那将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孙校尉,还有兄弟们,一路风雪,辛苦了。”

“我们城主大人有令,所有奉王命过境的将士,都要好生招待。”

“来人!”

将官高声喊道。

“带孙校尉和弟兄们,去城中驿站歇息!”

“备上好酒好肉!”

“城主大人稍后会亲自前来,查验文书,慰问将士,待确认无误后,再为校尉放行!”

这话一出,温启的脸色,终于变了。

盘查!

还要城主亲自盘查!

这哪里是招待,这分明是扣押!

他身后的士卒们,更是个个面色铁青,腰间的钢刀,已经出鞘半寸,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怎么?”

那守城将官笑眯眯地看着温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孙校尉,莫非信不过我们城主大人?”

温启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冲出去?

不可能。

城墙上,数十架强弩,已经悄然对准了他们。

城门内,更是人头攒动,不知埋伏了多少人马。

硬闯,就是死路一条。

温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竟然也挤出了一丝笑容。

“将军说的哪里话。”

“能得陈平城主亲自,慰问,是我等的荣幸。”

“那就,有劳了!”

“好说,好说,请!”

将官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温启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带着车队,缓缓驶入了那座如同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洪都城。

车队被直接带到了一处位置偏僻的驿站。

四周,高墙耸立,只有一扇大门可以出入。

而那扇大门,在他们进来之后,便被一队队的士卒,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

温启和他的人,被彻底软禁了。

驿站的院子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三百名精锐,如同三百座雕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肃杀之气,却让前来送酒肉的士卒,不敢靠近。

温启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紧闭的大门,心一点点往下沉。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这三百名生死与共的弟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都听着。”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原地休息。”

“对方给什么就吃什么,喝什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紧张而坚毅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但是记住我的话。”

温启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冷冽,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如果发生冲突一定要忍!”

“没有我的命令,谁要是敢先动手……”

“我亲手杀了他!”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三百人齐声低喝,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