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而刺鼻的硝烟味。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白日见了鬼一般,傻傻地看着那满地的瓷片,又看看温启和他手上那根还在冒着青烟的烧火棍。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
隔着五十步,一声巨响,酒坛就碎了?
这是什么妖法?
温启缓缓放下手臂,吹了吹滚烫的管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众人。
“现在,你们觉得这根烧火棍,怎么样?”
钱无双的嘴唇哆嗦着,他快步上前,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满地狼藉,又跑回来,死死盯着温启手里的东西,声音都变了调。
“将军,这是何物?!”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仙家法宝?!”
温启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仙家法宝。”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这东西,叫火铳。”
“它用的,不是法力,而是火药的力量。”
“刚才那些黑色的粉末,一点燃,就能产生巨大的力量,将管子里的那颗小铅丸,用肉眼都看不见的速度推出去!”
“其威力,五十步内,可轻易洞穿铁甲!”
轰!
温启的解释,如同一道道天雷,劈在众人的天灵盖上。
五十步内,洞穿铁甲!
钱无双握着那支尚有余温的火铳,手都在抖。
他是个识货的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短短的一句话,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最普通的士兵,只要拿着这东西,就能在五十步外,轻易杀死一个身披重甲的精锐!
意味着,任你武艺再高,冲锋再勇,也抵不过这“砰”的一声!
这根本就是不讲道理的屠杀!
“将军!”
钱无双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他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看着温启。
“此等神物,我们有多少?!”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刘闯、赵虎、张辉,全都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温启。
温启笑了。
他伸手指了指院子里那些蒙着油布的板车。
“我夫人带来的工匠,就是专门打造此物的。”
“如今,我们手里有成品三十支。”
听到这个数字,众人眼中刚刚燃起的火焰,瞬间黯淡了一下。
三十支太少了。
根本改变不了战局。
然而,温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脏,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
“但是!”
温启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自信与力量。
“我们有图纸,有最好的工匠,有充足的铁料!”
“从明天开始,工坊会日夜不停地赶工,一个月,我们就能造出五百支!等到镇北王的大军压到关下的时候,我保证,我们至少会有一千支火铳!”
一千支!
温启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
钱无双的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一副画面。
一千名士兵,排成三列横队,站在宁北关的城墙上。
城下,是黑压压冲锋而来的蛮夷铁骑。
“开火!”
随着一声令下。
千百声雷鸣,同时炸响!
火光连成一片,硝烟遮天蔽日!
城下,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那曾经无敌于草原的铁骑洪流,在雷鸣与火焰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咕咚。”
刘闯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赵虎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
“俺的娘嘞,有了这玩意儿,还怕个鸟的蛮子,来多少,咱们就崩死多少!”
张辉的眼中,也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想得更远。
如果他们真的能杀出关外,用这东西,去对付那些只有皮甲的游牧部落。
那将是何等摧枯拉朽的景象!
“都明白了吗?”
温启看着众人狂热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才是我敢说,要带你们杀出关外的,真正的底气!”
“这才是我们能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并且活得比谁都好的倚仗!”
“我们的活路不在关内,也不在关外。”
温启举起手中的火铳,声音响彻夜空。
“我们的活路,就在我们自己手里!”
那一刻,钱无双等人看着温启,眼神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
只剩下,绝对的信服,与狂热的崇拜!
温启将众人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支滚烫的火铳重新放回了箱子里。
院内的狂热气氛,几乎要将这冰冷的夜空点燃。
温启知道,火候到了。
“都冷静一下。”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几个几乎要失控的将领瞬间安静了下来。
“火铳是我们的底牌,但不是全部。”
温启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
“蛮夷的大军少说也有十万,光靠一千支火铳,守不住宁北关。”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众人,稍稍冷静了一些。
是啊,十万大军,那是什么概念?
人山人海,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宁北关给淹了。
赵虎这个憨货,脑子转不过来,急得直挠头。
“那咋办啊将军?咱们不是有这神仙玩意儿了吗?”
“神仙玩意儿,也得人来用。”
温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兵我们不够。”
“粮我们也不够。”
“所以,我们不能等蛮夷打上门来,我们得主动出去,去抢,去夺!”
钱无双目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什么。
“将军的意思是狼牙谷?”
“没错。”
温启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赵康那个蠢货,现在正带着他那五千精锐,在狼牙谷里等着跟蛮子拼命呢。”
“他想拿我们当垫背的,想借蛮子的刀杀我们,却不知道,他自己,才是那块最好的垫脚石!”
温启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狼牙谷的位置。
“我早就料到,蛮夷此次南下,必然仓促。”
“他们以为我们和镇北王会内斗不休,边防空虚,所以必定是轻骑突进,不会携带太多粮草辎重。”
“而赵康镇北王嫡子,带着五千镇北军精锐,这块肉足够肥美,足够硬!”
“就让他们在狼牙谷里,狗咬狗!”
温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让他们打,打得越凶越好,打到两败俱伤,打到血流成河!”
“等到赵康撑不住的时候,等到蛮子也筋疲力尽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就是我们,登场收割的时候!”
这番话,让在场的几位将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太狠了。
这计策,简直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
可转念一想,他们又觉得无比的痛快!
镇北王不是不把他们当人看吗?
朝廷不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吗?
那好!
就让镇北王的宝贝儿子,去给他们当开路先锋,用镇北军的血,来消耗蛮夷的兵锋!
“将军英明!”
钱无双第一个反应过来,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震撼与拜服。
“末将愿为将军,赴汤蹈火!”
刘闯和张辉对视一眼,也齐刷刷跪了下去。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好!”
温启将他们一一扶起。
“赵虎!”
“末将在!”
赵虎挺起胸膛,吼得震天响。
“从现在起,你带上斥候营最精锐的弟兄,给我死死地盯住狼牙谷,我要知道里面的一草一动,无论是赵康的兵,还是蛮子的兵,放个屁我都要知道是什么味儿的!”
“得嘞,将军您就瞧好吧,俺保证把那谷口盯得比俺媳妇还紧!”
赵虎拍着胸脯,领命而去。
“其余人,各司其职!”
温启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几天,都辛苦了。传令下去,这两天,开仓放粮!让伙房给弟兄们弄点好酒好肉!都吃饱喝足了,养足精神!”
他拍了拍刘闯的肩膀。
“告诉弟兄们,吃完这顿,咱们就准备出关,去干一票大的!”
“去把那些年,蛮子从我们手里抢走的,连本带利,全都拿回来!”
“是!”
众人轰然应诺,一个个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杀出关外,建功立业的场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