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康霸占了营帐还不够,他又从里面探出头来,对着温启,再次下达了命令。
“温启,本王爷一路劳顿,需要好生休养。”
“你马上去给我准备一场宴席!”
“要酒,要肉,要歌姬!”
“本王爷今晚,要好好乐一乐!”
这番无理至极的要求,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人,全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张辉刚刚安排好溃兵,闻言赶了过来,气得浑身发抖。
“欺人太甚!”
温启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可以忍让赵康的无礼,可以容忍他霸占自己的营帐。
因为这些,都无伤大雅。
但,在即将与数万蛮夷血战的前线,在这个每一粒粮食都无比珍贵的军营里。
他竟然要求大摆宴席,要酒要肉要歌姬?
这不是无知,是愚蠢,是罪恶!
温启的眼中,再也没有丝毫的忍让,只剩下冰冷的怒火。
他一步步走到帐前,盯着赵康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小王爷。”
温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里是战场,不是你家的王府。”
“没有宴席,也没有歌姬。”
他指了指远处溃兵们正在吃的食物。
“那里有肉粥,有面饼。”
“我的士兵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爱吃不吃。”
说完,温启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这般强硬,甚至可以说是羞辱性的态度,让赵康彻底懵了。
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温启!”
赵康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你敢这么跟本王爷说话!”
“你给我站住!”
“你这个狗奴才,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冲出营帐,想要找温启拼命,却被身旁的冯源死死拉住。
“小王爷息怒,小王爷息怒啊!”
温启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径直离去,将赵康的咆哮,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啊啊啊!”
赵康气得双眼通红,在原地疯狂地跳脚,将手边能看到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中军大帐内,一片狼藉。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赵康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胡**,胸口剧烈起伏。
“冯源,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咽不下这口气!”
一旁的冯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精明的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收拾了一下被赵康踢翻的桌案,这才凑上前,为赵康倒了一杯水。
“小王爷,何必与一介武夫置气。”
冯源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跟这种人,硬碰硬是不成的。”
“他手里有兵,我们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暂且只能忍耐。”
赵康怒道:“忍?要我忍到什么时候,我恨不得现在就剐了他!”
“快了,小王爷。”
冯源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他凑到赵康的耳边,笑容愈发诡异。
“小王爷,您先消消气。”
“跟奴才说句实话。”
冯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如同毒蛇在吐信。
“这个温启,您想怎么处置他?”
赵康的话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发出的徒劳嘶吼。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冯源。
“我要他死!”
赵康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要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一把抓起桌案上的水壶,狠狠地砸在地上。
“一个泥腿子,一个边军的贱种,他凭什么!”
“凭什么敢这么对我!”
冯源没有躲闪。
陶土的水壶在他脚边碎裂,水渍浸湿了他的鞋履。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眼前这个暴怒的世子,只是一个在发脾气的孩子。
他弯下腰,慢条斯理地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掂了掂。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赵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王爷,要一个人死,太简单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让赵康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死死地瞪着冯源。
冯源将碎片随手一丢,发出清脆的响声。
“杀了他,除了能让您解一解眼前的气,还有什么用处?”
“他一死,他手下这几千人,要么散了,要么闹起来,到头来,脏水还是会泼到您身上。”
“一个逼死前线将领的罪名,您担得起吗?”
赵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当然知道。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那你说怎么办!”
赵康一脚踢翻了身边的胡床。
“难道就让我这么忍着?任由一个狗奴才骑在我的头上?”
“不,当然不。”
冯源的笑容,变得有些阴冷。
“我们不但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死了,我们还要好好地用他。”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一个肮脏的秘密。
“小王爷,您难道忘了,咱们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赵康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那股冲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和恐惧。
他想起了这一路上的提心吊胆。
想起了那些关于蛮夷大军压境的传闻。
想起了自己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就带着五千人仓皇逃窜的狼狈模样。
这才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临阵脱逃!
这个罪名,足以让他这个镇北王嫡子,彻底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甚至会断送他的一切。
冯源看着赵康变幻不定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
“小王爷,您手下这五千人,可曾与蛮夷交过手?”
冯源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赵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冯源继续说道:“别说交手,恐怕连蛮夷的战马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吧?”
“这种事,若是传回了京城,传到王爷的耳朵里。”
“再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冯源每说一句,赵康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颓然坐倒在另一张胡**,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闭嘴!”赵康低吼道。
“不准再说了!”
“是,奴才不说了。”
冯源躬了躬身,姿态谦卑,可眼中的精光却愈发闪亮。
“不过,小王爷,天无绝人之路。”
“眼前的困局,解决的法子,或许就落在这个温启的身上。”
这话,如同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赵康灰暗的眼眸。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你说什么?”
“他?他能有什么办法?”
赵康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但更多的是一丝急切的渴望。
“他一个将死之人,能怎么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