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保持距离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换个明眼人就能看得出来。
八皇子脸上笑容不变,不知是故作不知还是真未察觉,直接走上前,来到了周毅面前。
“周毅,今日在朝堂之上,你被人当廷弹劾了,可否知晓详情?”八皇子开门见山道。
“臣不明白。”周毅直接干脆地摇了摇头,“党弘文只不过是在行使自己的职权范围,臣认为并无不妥。”
周毅这不让步的姿态,八皇子倒是十分坦然,一点都不意外。
在这种场合,换成是谁都不可能当众把矛盾直接说出来。
八皇子再上前一步,凑近压低嗓音道:“只此事背后或恐与太子有所关联……”
周毅听到后谨慎地后退了一步,目光锐利地看了一眼对方。
“党弘文是不是那把刀,你心里当是非常清楚的,总之以后魏国公在朝堂上务必小心行事。”八皇子满含深意的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周毅听完八皇子的话语,眉头紧皱,对方这是想拉拢他?
他心思电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乾清宫殿门,心头竟涌起一丝忧心忡忡。
自从上次大胜草原以来,这些皇子们的动作,似乎有些过于急切了……
深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里的思绪,决定不再过问这些事情。
眼下武帝春秋鼎盛,根本无需过早站队。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紧抱武帝的大腿。
别的人抛来的橄榄枝,避之不及才是正理,他来说,卷入夺嫡没有任何好处。
回到工部,荣国公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刚才八皇子……”荣国公试探着问道。
周毅随意地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无非是提点了几句朝上之事。”说完自顾自倒了杯茶。
看到周毅这副云淡风轻的淡定模样,荣国公直接失笑地竖起了大拇指,“面对太子和八皇子,能这么平静的也只有你了。”
周毅啜了口茶,直接岔开话题,“闲话休提,我们是不是该去找齐国公了?”
“那还等什么?走啊!”荣国公立刻正色道,“陛下对这件事情的迫切很看重,千万别耽误了。”
他做事雷厉风行,说着朝门外示意。
两人步出工部大门,便朝西边的户部衙署走去,那里正是帝国财赋中枢所在。
两人来到户部后,门口书吏早已通传过,立马就有人殷勤出来迎接,带着两人来到衙署后院一间雅致的值房。
齐国公知道两人要来,特意在此等候。
值房内陈设简单雅洁,书架上堆满了账册卷宗。
齐国公名义上是户部的老大,平时跟荣国公一样,不怎么常呆在这里。
今天特意在这里候着,并叫人主动迎接,明显是已经敏锐察觉到了武帝的意图。
甫一进入屋内那间套间,周毅两人便发现屋子里果然还有一个人。
一位身着青缎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正端坐在侧位上,气度沉稳如渊。
周毅上下打量着对方,心中了然,这位大约就是户部的实际掌控者——户部侍郎邵文瑞。
整个户部,名义上尚书是一把手,却是位高事简,二把手邵文瑞才是真正的实权人物。
掌管帝国钱袋子的这位邵文瑞,乃是六部九卿中人人都要巴结的人物。
当官做到了户部侍郎这个位子,权柄炙手可热。
在此情况下,对方身上的权力有多大,自然不言而喻。
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位邵文瑞的能力非常的突出,把整个国家的财政管理得井井有条。
朝堂众人对于他的评价只有一个,那就是“铁公鸡”,一毛不拔!
不管是任何人,哪怕是武帝,想从户部钱库里拿到钱,那都是千难万难。
正是这种“看钱如命”的执拗性格,武帝才会对此人特别放心。
国家的财帛,用一分少一分,自然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总之,作为大乾的财神爷,邵文瑞是极其尽责的。
有一次武帝在内帑之外急需要用钱,便特地下旨让太监将邵文瑞急召来,要求对方马上批拨款项。
邵文瑞进宫觐见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一板一眼地仔细询问起武帝用钱的目的。
武帝当时不愿意细说,这位侍郎便死死咬住问不肯松口放钱。
武帝当时气的不行,嚷嚷着要拖出去杀了这家伙!
结果邵文瑞侍郎却是梗着脖子不为所动,并说:“如果陛下不肯说出款项的明确用处,就算真拿了为臣的脑袋,臣都绝不能把钱轻易给批出去!”
正是这股倔劲,武帝最终不但消了气,反而更放心地把整个户部的大权,交到这位没有任何根基的邵文瑞手上。
荣国公之前对于“筹钱”如此忧虑重重,自然就是因为这一点。
整个朝廷谁都知道,想从邵文瑞手上拿到钱,那不是一般的困难。
四人按官阶礼数打过招呼后,直接坐了下来。
几句寒暄后,并未立即切入正题,反而如老友叙旧般开启了闲谈模式。
齐国公和荣国公两人相交莫逆,那是多年的袍泽老友,言语之间轻松随意,不时带些玩笑。
邵文瑞掌管户部多年,深谙人情世故,自然明白谈判之道贵在耐心,着急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故而端着茶杯,气定神闲地听着。
周毅则更直接,仿佛置身事外,眼皮又开始沉重起来。
一时之间,四位大人物表情都非常的淡然,屋内只有炭火偶尔轻微的噼啪声。
就好像今天真是没有什么要紧公事要谈,反而纯粹是在此聊天。
周毅坐在暖烘烘的火炉旁,倦意更浓。
齐国公,荣国公与邵文瑞侍郎三人,看到周毅这副模样,都有些无奈了。
原以为对方年纪轻轻,做事雷厉风行,在这种客套场合肯定非常难以忍耐。
再加上这小子一向被帝心眷顾,又背负督办责任,巴不得迅速定下这件事情,抽身溜回家休息去。
结果让三人没想到的是,周毅稳稳坐在原地,除了偶尔礼貌性地点点头,剩下的就是一言不发,眼皮悄悄的打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