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敏锐地捕捉到了齐国公的复杂心绪，主动端起酒杯走了过去。
“齐国公，你可不能贪杯啊！”他笑着道。
齐国公已然醉得不轻，舌头打结，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臭……臭小子……到现在……还叫我齐国公？”
他心里真是百味杂陈，之前两人尚未礼成时，周毅一口一个“未来岳父大人”叫得殷勤亲切。
如今真把女儿嫁了过来，这小子反而客气了。
周毅见状，笑着道：“岳父大人息怒，您可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划算，这酒还是别喝了，小婿这就安排人送您回府。”
齐国公猛地站起身，浑浊的醉眼瞬间清明了几分。
他定定地望着周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臭小子你得答应我，往后绝不能让我女儿受半分委屈！”
“岳父大人请放心。”周毅微微拱手，字字铿锵，“就算是我自己受委屈，断不会让书兰受委屈的。”
得了这句保证，齐国公眼中的锐利倏地散去，又恢复了先前的醉态，脚步虚浮地晃了晃。
一旁的富贵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国公爷，我送您回府歇息。”
齐国公含糊地应了声，任由富贵半扶半搀着，背影踉跄地消失在夜色里。
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周毅轻轻摇了摇头，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随着齐国公的离开，前厅的宾客渐渐散去，三三两两地拱手道别。
周毅亲自将众人一一送到门口，迎来送往间，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直到亥时过了许久，最后一位宾客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他才松了口气。
抬手揉了揉脸颊，他只觉得脸上的肌肉都笑得僵硬了，连带着太阳穴都隐隐发涨。
富贵跟着松了口气，额角挂着细汗，他快步走到周毅身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少爷，公主和林小姐都在屋里等着呢，您今晚……先去哪边？”
在富贵看来，少爷十有八。九会先去公主那边。
如今周毅独居后院主屋，公主住东厢房，林小姐住西厢房。
按常理，新人成婚后本该共住主卧，少爷为了一碗水端平，特意做了这样的安排。
周毅一边往主屋方向走，一边随口问，“刚才让你送去的吃食，她们俩吃了吗？”
按大乾的婚俗，新郎在前厅应酬宾客时，新娘是不能出来一同用膳的，只能在房里等着。
对此规矩，周毅自然是嗤之以鼻，早在婚宴刚开席时，就吩咐富贵给两人，都送去了热腾腾的饭菜。
自己的娘子自己不疼，还指望谁疼？
“回少爷，都送去了，应该是吃了的。”富贵连忙应道。
见周毅径直往主屋走，忍不住又多嘴问了句，“少爷，您……您该不会今晚两边都不去吧？”
“少废话！”周毅头都没回，语气却没什么火气，“赶紧往我屋里送些饭菜，再搬两坛明月酒来，明白了吗？”
富贵心里打了个突，实在猜不透少爷的心思，向来对周毅言听计从的他，识趣地没再多问，只恭声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周毅理了理略显褶皱的衣襟，转身先往东厢房走去。
东厢房里烛火明亮，映得窗纸都泛着暖黄。
听到推门声，坐在床沿的朱微珍立刻动了，直接掀起头上的红盖头，露出一张娇俏明艳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算你识相！你要是敢先去林书兰那边，我可要生气了！”
周毅唇边弯起一抹笑，作势拱手，“娘子大人息怒。”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我是来请你去主屋的。”
朱微珍脸上倏地飞起两抹红霞，带着几分娇羞，连忙点头，“好！”
见对方应得爽快，周毅补了句，“你先在屋里稍等片刻，我去把书兰请过来。”
这话一出，朱微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她蹙起眉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悦，盯着周毅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殿下。”周毅神色诚恳，“我们三人一路走来，经历了这么多，好不容易能聚在一起，新婚之夜何必浪费？不如坐下来喝杯酒，好好聊聊过往。”
朱微珍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出宫前，宫里的嬷嬷细细教过她新婚的规矩。
从未说过新婚之夜要和旁人一起喝酒的，在她看来，这哪是成婚，倒像是要拜把子。
“新婚之夜，要做这些吗？”她迟疑地问，眼底满是茫然。
周毅用力摇了摇头，“旁人自然不必，我们不一样，我们之间有太多值得回味的故事，难道你不想好好聊聊吗？”
朱微珍愣了愣，她确实没什么经验，被周毅这么一说，竟有些动摇了。
她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那……听你的吧。”
周毅把人带到屋里后，这才出门去了。
西厢房里，烛火摇曳，将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书兰坐在床沿，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外面的喧闹声早就小了，她知道宴会该结束了，左等右等，周毅却迟迟没来，心一点点往下沉，几乎要坠到谷底。
旁边的侍女梦竹看在眼里，忍不住轻声劝道：“小姐，要不咱们先歇息吧？姑爷许是不会过来了。”
她刚才守在门口，分明看到周毅朝东厢房去了，这话不敢说出口。
林书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随后轻轻摇了摇头，“不着急，再等等吧！”
梦竹声音更低了，“小姐，姑爷为了让您和公主一同入门，已经费了不少心思，今晚若是先来咱们这边，公主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林书兰盖头下的脸色微微发白，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眼下的结果，对她而言已经是奢望，若再奢求更多，怕是会适得其反。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那……那行，我们梳洗歇息吧！”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周毅温和的声音，“书兰，我可以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