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毅这番直白的回答,吴柏瀚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仿佛辨别一下对方说的是不是推托之词。

观察了一阵,他从周毅脸上看到的只有坦然,再没有其他任何。

这一刻,吴柏瀚心中了然,周毅并没有在骗他,而是真的不想成为他的弟子。

成为国子监祭酒的弟子,这是多少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都想要的!

到了周毅这里,竟然弃如敝屣!这让吴柏瀚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挫败感,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堂堂国子监祭酒,上至王公贵胄,下至寒门俊秀,哪个不以能入他门墙为毕生荣耀?

面对周毅,他已放下身段,主动邀请过两次,对方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真的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怀疑。

难道他这个祭酒的名头,对如周毅这般有才学的年轻人,真的已经毫无吸引力了吗?

他仍不死心,带着最后一丝期望,紧盯着周毅问道,“只需跟着老夫潜心研习十年,将来老夫这把位置,未必不能是你的。”

国子监祭酒之位,位同副相,清贵无比,这是他能开出的最具**力的条件。

周毅听到后,只是再次轻笑,“吴祭酒,我志不在此,真的万分抱歉。”

吴柏瀚祭酒肩头一松,仿佛支撑着他的那股精气神瞬间泄去,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坐回宽大的太师椅中。

他知道,收周毅为徒这件事,基本上是彻底无缘了。

俗话都说事不过三,他已经屈尊降贵地主动邀请过两次,绝对不能再有第三次了。

若真那样做了,不仅是对周毅的不尊重,更是对他自己这国子监祭酒尊位的亵渎。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良久才开口,“罢了,你想要教学,办书院,老夫允了便是,但是……”

吴柏瀚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务必谨记,绝对不能在书院中宣扬离经叛道之言!你明白老夫的意思吧?”

关于周毅叛逆的想法,他之前可以说已经领教过了。

如今对方要开办学校,有了自己的讲台,那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那种危险的想法蔓延。

一旦让年轻学子对儒家思想,产生了根本性的怀疑,就是对千年道统的全盘否定。

在这一点上,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哪怕周毅在他看来才华横溢,潜力无限,同样不能允许其对儒家造成任何潜在的威胁,这是他身为祭酒的底线。

周毅心下明白,立刻郑重地点头应承,“吴祭酒放心,我要教的东西很简单,也很基础,绝不会涉及道统之争,更不会妄议儒家根本。”

吴柏瀚这才稍感满意,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微微颔首,“那你的书院,打算建在何处?规模几何?”

“地方就在我的卫国公府内,我不打算招太多的人。”周毅很快给出了明确的回答,“就十个学生,足够了。”

听到周毅只打算招区区十个学生后,吴柏瀚心中最后那点担心,可以说彻底烟消云散了。

区区十个人!在他这位执掌天下最高学府的祭酒看来,简直是微不足道,掀不起任何风浪。

就算周毅真的教点离经叛道的东西,那都不足为虑,影响不了儒学的根基。

他挥了挥手,算是彻底应允了此事。

从庄严肃穆的国子监出来,周毅心情非常的舒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中块垒尽消,播撒新知识种子的那番事业,总算是要正式起步了。

……

当周毅策马来到城外的灾区营地,脸上的轻松惬意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营地里弥漫着消毒药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取代了国子监的书香。

唯一的好消息是,经过这几日医官们不遗余力的消毒以及各种预防措施,令人闻之色变的灾情可以说已彻底控制住了。

除了几个病势沉重的灾民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由医官们全力救治外,其他染病较轻的人已经没什么大碍,正三三两两地坐在简陋的帐篷外晒太阳。

他们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眼神中已有了生气。

接下来,只要给予时间,让他们慢慢康复休养,整个营地的人就能够恢复正常的生活。

周毅的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石子,立马就引起了整个营地人们的关注。

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周毅已经成为了他们心目中的救世主。

不是周毅,他们的生活哪里会变得如此美好?

现在每天有人看病,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还能有钱赚,这在以前,他们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言语之中全是激动。

看到众人的反应,周毅心里非常的感慨。

他环视着一张张朴实而充满期盼的脸庞,眼前的老百姓要的很简单,无非就是安居乐业而已。

古代的王朝能够给到这样的生活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每一个王朝的兴衰亡,痛苦的永远都是老百姓。

一个新朝代的建立,必然是经历过战乱的,底层百姓可以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待新王朝有些新气象,王朝开始稳定下来,内部的贪腐却开始出现,土地兼并随之而来。

土地兼并,永远是让普通百姓日子过不好的重大原因。

到了王朝晚期,各地起义军出现,整个国家就会再次陷入到战争动**之中。

如此一来,循环往复,百姓们真正没有几天好日子能过。

周毅收敛心神,安慰了众人几句,表示未来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随后,他示意许四跟上,走到了一旁僻静处。

周毅直接问道:“这两天营地的情况如何?你详细跟我讲讲。”

许四自然是不敢耽误,他微微躬身,赶紧把这两天营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总体而言,没有什么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