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听了齐国公这番肺腑之言,嘴角又忍不住**了一下,心中暗骂周毅这么急着回去是为了偷懒睡觉!

齐国公知道真相,到时候看还笑不笑得出来!

作为唯一知情的他,此刻只能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齐国公……所言甚是。”

齐国公站在班列中,敏锐地捕捉到武帝刚才说话时那一瞬间不自然。

他迅速回想自己方才所言,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出哪里出了错。

为免节外生枝,惹得龙颜不悦,他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紧紧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言。

翌日朝会,天刚蒙蒙亮,沉重的宫门次第开启,官员们鱼贯而入。

武帝没有半分拖延,直接在金殿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推出了周毅昨夜“殚精竭虑”赶制出的所谓功勋柱和功勋分制度。

当内侍尖细的嗓音,将这套带着浓厚“买卖”气息的章程宣读完毕时,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殿内一片哗然,众臣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周毅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竟敢弄出这么个离经叛道的东西来?

这简直是把朝廷的颜面,扔的是一点都不剩!

许多大臣义愤填膺,纷纷出列跪倒,高声反对。

其中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自然就是党弘文。

昨日他刚在周毅这边吃了个大瘪,颜面尽失,此刻抓到如此明显的把柄,岂肯放过这绝佳的反击机会?

“陛下!周毅此举,简直是视朝廷纲纪如无物!”党弘文激动得胡子直抖,声音尖锐,“他把赈.灾当成了生意!把堂堂朝廷当成了商贾市侩!这简直就是公然违背祖宗定下的法度!大逆不道啊陛下!”

“说得没错!陛下!”另一位大臣立刻接口,捶胸顿足,“周毅胆大包天,实乃国朝罕见!此例一开,朝廷威严何在?法度尊严何存?后患无穷啊!陛下!”

“陛下三思!若真依此办理,届时那功勋柱上,刻满的尽是些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名这成何体统?朝廷体面**然无存啊!”

面对阶下一片激烈的反对浪潮,武帝依旧面无表情地高踞于御座之上。

他身体微微后靠,仿佛殿下的喧嚣与他全然无关。

党弘文带头鼓噪了一阵,唾沫横飞之后,猛地发现御座上的武帝,正眼神冷漠地俯视着他。

那无形的压力让他心头一凛,赶紧收敛了过于激动的神情,悄悄冲着还在慷慨激昂的同党使了个严厉的眼色。

那些大臣们都是人精,立刻心领神会,各自又总结性了一句,就停了下来。

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气氛顿时压抑了起来。

武帝环视一周才开口,“洪国公,你觉得此时如何?”

“陛下,周毅出发点是好的,但臣认为有违族制,不妥!”洪国公斟酌的说了一句。

武帝没有回应,看向了最前面齐国公,“爱卿,你意下如何?”

“陛下,臣认为只要能把城外的灾民安置好,这些灾民就会念着朝廷的好,这是好事。”齐国公道。

这话让武帝听的很舒服,脸上全是不露声色,看向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太子。

“太子,说说你的看法。”武帝淡淡道。

憋了许久的朱世豪总算能开口,他立马道:“儿臣赞同洪国公的观点,此事确实有些不妥。”

听到太子这个回答,武帝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他淡淡的看了太子一眼,“尔等所虑,周毅早已思量周全,此事不以朝廷名义行事。”

他顿了顿,看着众臣疑惑不解的神情,“功勋柱与功勋分之事,将以皇后的名义推行。”

“皇后?”阶下所有大臣,包括太子在内,听到这个答案,全都如遭雷击,愣在了原地。

他们心中瞬间涌起荒诞之感,陛下这不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吗?

皇后凤仪天下,她的一举一动,难道就代表不了朝廷?这与朝廷亲自操办有何本质区别?

党弘文反应最快,短暂的震惊后,立刻再次出列,“陛下!此议不妥!纵以皇后之名,亦难掩其本质!朝廷功勋,岂容铜臭玷污?请陛下收回成命!”

话音刚落,他身后几个铁杆立刻跟着跪下附和。

齐国公非常识趣地保持着沉默,仿佛神游天外。

方才从武帝宣布决定时的语,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不容置喙的坚决。

此事,陛下心意已决,势在必行!

换成别的皇帝,或许还会顾忌群臣汹汹物议,眼前这位武帝,乃是马背上打江山的开国雄主,杀伐决断。

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更改。

论及帝王心术与手腕之强硬,莫说本朝,就是纵观历朝历代,能与之比肩者也是凤毛麟角!

武帝平时在朝政上显得颇为好说话,对一些无关痛痒的细务能过则过,不愿过于苛责臣下,那是他作为开国君主的大局观。

此刻赈.灾之事,关乎京城外数万嗷嗷待哺的灾民性命,关乎京畿稳定,绝对是当前的重中之重!一点都耽误不得!

这么多饥民聚集在京城外,一旦生变,星星之火足以燎原,甚至会动摇大乾的统治根基。

武帝比殿中任何官员都看得更清楚,更透彻!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这份方案在齐国公看来,构思颇为巧妙,用商贾之财解朝廷燃眉之急,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

其他皇帝或许会顾虑,但绝对不是这位武帝陛下!

这份方案,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就不可能停下来。

此时齐国公心中还升起另一个猜测,整件事或许根本就是周毅和武帝君臣二人,联手演的一场大戏!

原因很简单,周毅拿出这份详尽方案的速度,在他看来,快得匪夷所思!

如此详尽周密,甚至考虑到了以皇后名义,规避朝廷直接出面,绝不可能是一夜之间仓促而成!

唯一的解释,这个方案早就准备好了,一直秘而不宣,其实是在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