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内,蟠龙柱巍然耸立,御香袅袅。

周毅只是略一犹豫,径直朝着洪国公的位置走去。

几位国工皆是大乾武将,肃立于右侧,周毅便落后他们一个身位,泰然自若地站在了哪里。

他身为大乾六大国公之一,站在此处自是合情合理。

至于文武官员之分,全然不在他的考量范围之内。

“周毅!你区区一个四品官员,凭什么站在这里来?”洪国公率先发难,浓眉倒竖,声若洪钟。

“你是洪国公,我是魏国公,站在此处,名正言顺吧?”周毅笑眯眯地回应,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朝堂之上,论的是品阶尊卑!你一个四品小官,速速滚到后面去!”洪国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脸上尽是不屑与愠怒。

周毅干脆闭上眼睛,懒得搭理,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文官行列中看到这一幕,不少人都忍不住掩袖低笑起来。

在这庄严朝堂之上,洪国公一向以蛮横耍赖闻名,未曾想今日竟遇上了周毅这个更能耍赖的主儿。

真可谓是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眼见周毅这副惫懒模样,洪国公气得虬髯颤动,胡子都快要翘起来吹掉了。

这若是在其他场合,他恐怕早已按捺不住动手。

如今身处朝堂之上,他若真动了手,无论缘由如何,都必将承受武帝的雷霆之怒。

此时,文官之首的沈晨峰开口了,“洪国公,何必与这等不通礼数的黄口小儿争辩?监察院的言官何在?此等藐视朝堂秩序之事,理应由尔等处置。”

此言一出,在场的文武大臣眼中立刻燃起了八卦之火,神经都紧绷起来,都等着看周毅如何出丑。

这一段时间周毅风头太盛,惹得不少人心生妒忌。

他们辛辛苦苦为武帝效力,结果恩宠竟不如这小子,着实可气!

洪国公闻言脸色大喜,立刻转向都察院的都御史党弘文,“党大人,你还愣着作甚?这等扰乱朝堂秩序之徒,尔等御史大夫岂能轻纵?”

见洪国公与自己的顶头上司都发了话,党弘文自然心领神会。

他冷冷地看向周毅,厉声道:“魏国公!你如此不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待会儿本官定要在陛下面前,好好参你一本!”

周毅眼皮都未抬,依旧闭目养神,仿佛超然物外,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殊不知他这姿态,更是直接激得党弘文脸色铁青。

自他擢升为都察院的都御史后,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轻视于他!

须知他们言官,便是所谓的“风闻奏事”,但凡有不合理法,不合规矩之处,皆可直奏皇帝。

满朝文武,无人愿意开罪这群掌握言路的御史。

周毅这副做派,摆明了是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这简直是在他脸上踩踏,如何能忍?

党弘文咬紧了牙关,强压下当场发作的冲动,心中暗恨,待会儿定要在武帝面前狠狠参这小子一本,让对方知晓得罪御史的下场!

原本有些无精打采的官员,目睹了这么一场针锋相对的好戏,全都打起了精神,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每日上朝议政,实在太过沉闷,今日难得有热闹可看,众人的疲惫都驱散了不少。

没过多久,只听一声高亢的“陛下驾到”。

武帝身着明黄龙袍,龙行虎步地从殿后转出。

他目光如电,环视了一圈肃立的群臣,这才稳稳落座于龙椅之上。

侍立一旁的吕培盛见状,立即高声宣道:“上朝——!”

殿内文武大臣齐刷刷躬身下拜,山呼万岁,这一日的早朝算是正式开始了。

前面的奏对冗长枯燥,谈的多是些国家钱粮,边关军报,听得周毅昏昏欲睡,几乎要站着打起盹来,实在是提不起半分兴趣。

半个时辰后,该议之事似乎已说得差不多了。

武帝见无人再开口,不动声色地给周毅使了个眼色。

周毅正想迈步出列,不料党弘文却抢先一步跨出队列,朗声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见党弘文出列,武帝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今日监察院又有何事?他心急如焚,想让周毅赶紧将那件要事落实下来。

如今言官当庭奏事,身为皇帝是绝不可阻拦的,他只得挥了挥手,“讲。”

党弘文拱手,声音铿锵有力,“陛下!魏国公目无纲常!身为四品官员,竟敢僭越站到一品大员前列,实乃藐视朝廷礼制,恳请陛下严加责罚!”

武帝闻言一愣,这才注意到周毅所站的位置,心中暗道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周毅一眼,随即淡淡道:“周毅好歹是世袭罔替的魏国公,站于此位,不算僭越。”

若换作旁人,听得皇帝如此回护,多半会借坡下驴。

党弘文能坐上都察院首座之位,岂是易与之辈?

他脖子一梗,毫不退让地高声道:“陛下!此事关乎朝廷法度之尊严!若传扬出去,区区四品官就敢立于一品大员之前,日后朝廷威信何在?纲常法纪岂非**然无存?”

这一顶“动摇国本”的大帽子,径直扣在了周毅头上。

言官之嘴,锋利处更胜刀剑!

武帝的眉头顿时紧锁起来,他看出党弘文这是存心要找周毅的麻烦。

关键在于,二人素无往来,更未曾听闻有何旧怨,对方为何如此?

周毅听罢,心中却乐开了花。

此时他巴不得此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借此机会再也不用上朝!

他当即拱手,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刻意,“陛下!臣以为党御史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臣深感惶恐,无地自容!恳请陛下即刻革了臣的官职,以儆效尤,以正朝纲!”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金銮殿内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都瞠目结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吧?哥们儿,你玩这么大?

人家只不过是想参你一本,你倒好,直接就要辞官撂挑子回家?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