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戍边保持着行礼的姿态,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而专注地迎上周毅的视线,沉声应道:“魏国公有何吩咐,但请直言。下官洗耳恭听。”

“无需多礼。”周毅笑了笑,目光扫过四周,“这里是军营,不是其他地方。”

听到周毅的话,雷承允和姜戍边都怔在了原地,对方看起来似乎真的没有恶意,语气颇为平和。

姜戍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毅,等着对方的下文。

他心底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难道魏国公此行来千机营,主要目的竟是为了他?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立马就在心里直接否决了。

他和周毅没有任何的私交,上次比试输了之后,两人更是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对方都不应该专程为他而来。

周毅目光转向雷承允,带着温和却不容商量的口吻,“雷校尉,我和姜校尉有几句话要私下讲,能请你暂时回避一下吗?”

雷承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姜戍边,见姜戍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便立刻抱拳应道:“是,魏国公!”

随即给了同伴一个小心应对的眼神,转身快步走开了几步,站到不远处等候。

待雷承允走远,只剩下两人相对,姜戍边心中那点好奇再次升起。

他微微调整了下站姿,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沉稳,“魏国公,不知您找下官,究竟有何事吩咐?”

周毅看着姜戍边沉静中带着戒备和探寻的眼神,坦诚道:“实不相瞒,这次我来千机营是征调兵员,只需三十个人。”

姜戍边听到这个消息,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一丝疑虑浮上眼底。

他下意识地追问,语气带着军人的直接,“你从千机营要人,可曾得到陛下的明确允准?”

周毅轻笑了一声,反问道:“若无陛下的首肯,你觉得我敢出现在这里吗?”

姜戍边听到之后,嘴唇微动,最终没有说出质疑的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此时他心底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翻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

能在陛下那里获得如此高度信任,得以持圣旨直接调兵的大将,放眼整个朝廷,真的没有几个。

恐怕只有那几位位高权重,根基深厚的老国公爷,才能获取陛下这种近乎无条件的信任。

眼前的魏国公周毅,如此年纪轻轻,已能得此恩宠,实在是令他想不明白。

看着一脸笑意的周毅,姜戍边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声音不自觉地强硬了起来,“魏国公这是过来炫耀的吗?”

“你误会了。”周毅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我是来邀请你参加的。”

听到这句话,姜戍边的眉头顿时紧锁,眼神中透出警惕与不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想要组建一个三十人的特种部队。”周毅开口解释道,话刚出口,他便看到姜戍边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疑惑。

他立刻摆了摆手,加快语速解释起来,“所谓的特种部队,就是把一个人武装到了牙齿,训练成以一当十的精锐,专为执行战场上的不可能任务而存在的人。”

“你觉得这可能吗?”姜戍边几乎是第一时间表示了怀疑。

周毅轻笑了一声,目光异常锐利,“现在听来确实有些不可能,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上次的训练量相比于这次,恐怕只有十分之一。”

听到周毅这句话,姜戍边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爬满了震惊。

上一次周毅在军营里的训练,其严苛程度就已在军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不少自诩勇武的军官前去亲身体验,结果不过半日便纷纷败下阵来,狼狈不堪。

如今周毅竟然说接下来的训练,将是之前的十倍!

这如何能让他不震惊?

“你疯了吗?”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惊怒,“你这样根本就不是练兵,而是在害人!”

周毅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肃穆而沉重,“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营帐的阴影,仿佛望向遥远的战场,“借用我非常尊敬的一位老前辈的话,我不敢妄谈胜利,只是希望这些兵在上战场的时候,能够少死两个。”

这一句话,如同重锤般击中了姜戍边,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神情复杂地看着周毅。

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从这位年轻权贵的嘴里,竟能听到如此沉重而质朴的言语。

“是老魏国公说的吗?”过了好一会儿,姜戍边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

周毅笑着摇了摇头,眼神深邃,“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邀请,你会答应吗?”

姜戍边实在想不明白,周毅今天专程来找他,是为了邀请他参加这听起来匪夷所思的特种兵训练。

过了半晌,他皱着眉头,探究地看向周毅,“你为什么要找我?

“上次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了不甘。”周毅的语气非常认真,直视着姜戍边的眼睛,“我觉得你需要这么一个机会。”

“就因为这个?”姜戍边的眉头锁得更深了,脸上明显写着不信任。

周毅轻轻一笑,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如果我没记错,你在曹国公府的位置,恐怕有些尴尬吧?”

这一句话,如同尖刺,让姜戍边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在外人眼中,他这个长子似乎颇受曹国公的喜爱与倚重,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种刻意维持的假象罢了。

真正的原因,曹国公最偏爱的是二儿子,而非他这个长子。

原因简单而残酷,他是庶出,曹国公的二儿子是嫡出。

在这等级森严的大乾王朝,最终能够继承曹国公爵位的,自然是嫡长子,跟他这个庶出的长子关系不大。

正是因为这无法跨越的身份鸿沟,姜戍边心底才会积压着如此深重的不甘。

明明论才能,论努力,论军功,他都远超那个备受宠爱的二弟。

结果却仅仅因为出身,彻底失去了继承爵位的资格,甚至连在父亲心中占有一席平等之地,都成了奢望。

心底的怨气无处宣泄,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