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钟雨泽顿了一下,微眯起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毅的反应,见对方神色如常,才继续压低声音道:“国公爷若想真正掌控军械所,这一点至关重要,否则恐怕会替别人背了黑锅啊!”

他语气恳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周毅端坐于紫檀木圈椅中,,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被深沉的平静取代。

军械所的账目问题他自然清楚,在这一点上,朱世明特别提醒过他。

钟雨泽投诚的速度快,诚意还这么足,他倒是没有过多怀疑。

主要是钟雨泽之前是从外地调过来的,在京城根基浅薄,并无过硬的靠山。

这种人,恰恰能被他好好地掌控,用来管理军械院。

他不动声色,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啜了一口,才缓缓问道:“那你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做呢?”

钟雨泽脸上立刻堆起苦涩的笑容,连连摇头,腰身也微微躬低了几分,“回国公爷,这么多年下来,军械所的账目盘根错节,极其庞大混乱,想要在短时间内彻底清理干净,已是不太可能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觑了下周毅的脸色,见赌坊无波无澜,才又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

“下官斗胆建议,不如从国公爷您接手之后,从头开始计算,以前的那些旧账咱们可以慢慢处理,这样一来,国公爷您就无需为之前的烂账背锅了。”

周毅听到后,只是从鼻端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之前的烂账里面漏洞太多,极易被别人抓住把柄攻击。

上任之前的账目要是没弄清楚,后面的数据,自然是站不住脚跟的。

钟雨泽的这个办法在他看来,完全就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好了,这件事情本官心里有数。”周毅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先去处理好我交代的事情。”

钟雨泽见自己的善意已经释放到位,赶紧深深一揖,拱了拱手倒退两步,直接转身快步离开了。

旁边的刘老七看着这一幕,眼中全是对于自家少爷的佩服。

这么短的时间内,少爷就把军械所上上下下整顿得服服帖帖,实在是太厉害了。

在来接手之前,他还暗地里为少爷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这里可是洪国公经营多年的地盘,就算少爷有圣旨在手,想要快速地树立威信恐怕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没想到少爷做了如此多的准备,光凭一个册子,就把这群人简简单单地拿下了。

他是真的很好奇,少爷那个本子里到底写了什么东西?能让这些人瞬间噤若寒蝉?

待四下再无旁人,他终于按捺不住,凑近一步,低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少爷,您为什么要把这个本子烧掉呢?这样不就是没有拿捏他们的把柄了?”

周毅闻言哈哈一笑,笑声爽朗,带着几分玩味看向刘老七,“你觉得他们会出尔反尔?再说这证据……”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变得深邃,“谁说烧了就没有了?”

“历来做官的人可都是两面三刀的!”刘老七愤愤地道,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周毅好奇地转头看向他,眼神带着探究:“你对这些官员的感官不是很好,以前被欺负过?”

“少爷,如果不是那些官老爷,我又怎么会提前回家?”刘老七神情复杂道。

周毅微微点点头,心里却明镜似的。

刘老七说的没有错,现在大乾的官场,已经开始慢慢腐烂了。

放在古代王朝,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谁都无法更改。

历朝历代,恐怕只有开国一段时间吏治会好一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腐败总是会慢慢滋生的。

这种事情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他只需要把眼前这军械所管理好就行了。

他收敛了思绪,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淡,直接就往外面走去。

刘老七愣了一下,将满腹的疑惑咽了回去,没再多问,赶紧跟了上去。

进了城之后,刘老七发现自家少爷所走的方向似乎并不是回府的路。

他心中纳闷,却不敢出声。

走着走着,穿过几条熙攘的街巷,他突然发现两人出现在国子监。

朱红的大门紧闭,只开了侧门,门口石狮子威严肃立。

作为一个下人,他心里感到好奇,不敢多问。

刚才在军械所,完全就是因为那群官员的作为让他有些气愤,才会开口询问。

眼下少爷来到国子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他只需要紧紧跟着,保护好少爷就行了。

主仆二人刚在门前停下马,就见一个穿着国公府下人服饰的小厮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青布包袱,恭敬地递上,“少爷,这是您要的东西。”

刘老七见周毅点点头,赶紧下马把东西给接了过来,入手不算很沉。

周毅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抛给刘老七,他整了整衣冠,这才走过去。

来到国子监侧门,周毅向看守的学生自报了家门,要求面见吴柏瀚。

国子监大门是由这里的学生轮流看守,在听到周毅的名字后,值守的学生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奇和崇拜的光芒,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国公。

“你就是周毅?诗仙降世的周毅?”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

听到对方这样说,周毅有些哭笑不得,“我是叫周毅,诗仙什么的可不敢称,谬赞了。”

那学生又惊又喜,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您做的那几首诗实在是太好了!我们夫子可天天跟我们讲呢!尤其是那首……”

他拉着周毅就热切地聊了起来,言语之中全是对那几首诗的由衷喜爱和推崇。

周毅轻咳了一声,打断对方滔滔不绝的赞美。

“烦请通报,我要见你们国子监祭酒吴柏瀚,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