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福伯将开水端上来，周毅这边的茶叶炒得差不多了。
“陛下、娘娘，请让臣为您们泡一壶功夫茶。”周毅笑呵呵地将茶叶端到桌前，动作恭敬却不失从容。
武帝和皇后微微点头，目光好奇地落在周毅手上，静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周毅挑选了一些茶叶，轻轻放入茶壶，热水冲入的瞬间，茶叶舒展，清香四溢，整个屋子都被这股香气笼罩。
闻到这味道，武帝、皇后和朱微珍皆是眼睛一亮。
这香气，别具一格，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茶香。
“光是这香味，就已不一般。”皇后轻声赞叹，眸中闪过惊艳。
武帝点头，对周毅招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端过来，让朕试试。”
话音刚落，却见周毅手腕一翻，将杯中的茶汤全部倒掉了。
“你小子这是干什么？”武帝气得一拍桌子，震得茶具叮当作响。
这小子，竟敢当面和他唱反调！
朱微珍脸色微微发白，紧张地盯着周毅。
方才那缕茶叶的清香明明已勾起父皇的兴致，此刻只需将茶汤呈上前去，即便滋味欠佳，想必父皇都不会说些什么。
现在周毅直接将茶汤泼掉，这不是明晃晃地触怒天威吗？
皇后指尖捏着绢帕，腕间金镯轻晃发出细碎声响，显然都未料到周毅会有此举动。
她眉峰微蹙，“陛下面前，岂容你如此轻慢？”
她语气严厉，眼尾却向周毅轻轻一挑，分明是在替对方找台阶。
周毅指尖掠过紫砂壶盖，发出清越的“咔嗒“声，垂眸注水时，喉结微动，“陛下，这头道水主要是洗去浮尘，甘韵需得二道方显，您贵为天子，头道茶汤自然不宜入口。”
武帝闻言，眉骨微沉，不想这泡茶之道竟暗藏讲究。
“伶牙俐齿！”武帝指尖叩了叩桌沿，眼底却掠过一丝兴趣，“若这茶滋味平平，朕定要治你个'欺君之罪'。”
周毅低笑不语，指尖如蝶翼般掠过茶具，温杯、投茶、高冲、低斟。
三盏琥珀色茶汤在青玉盏中流转，氤氲热气里，茶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陛下、娘娘，请。”周毅伸手道。
“怎的，不端过来？”武帝挑眉问道。
周毅拱手时，腰间玉佩轻撞，“此茶名为'功夫茶'，世间万事皆需躬身而为，陛下不妨亲自动手，方知个中真味。”
武帝闻言，真的扶着桌沿起身，走过去伸手取盏，就要饮用。
周毅这时再开口，“陛下，这功夫茶讲究一闻二看三饮，闻香看茶可是别又一番风味的。”
武帝看了周毅一眼，冷哼了一句，“你这要求还挺多的。”
话是这样说，但他最后还是按照周毅的说法去做了。
清淡的茶香，混着蒸腾的热气扑入鼻腔，竟似有一股清冽之气直冲天灵盖，叫人眼眶微热。
武帝屏息凝视杯中茶汤，琥珀色的**通透如琉璃，茶梗在水中舒展如墨竹，竟无半分杂质。
他做完这步看向周毅，似乎在问现在可以喝了吧？
周毅没有说话，只是拱手示意可以了。
茶汤入口时，微苦在舌尖炸开，武帝下意识皱眉。
待茶汤滑入喉间，一股清甜自舌底翻涌而上，像是春日融雪漫过青石板，余韵在齿间流转，竟有几分“行到水穷处“的豁然。
“如何？”周毅的声音打断了武帝的思绪。
武帝捻着胡须，眉间皱纹拧成一团，他阅尽朝堂波谲云诡，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一盏茶汤。
“头苦、二甘、三平淡。“皇后不知何时已携着朱微珍走近，“倒像是人生百味。”
“妙！”武帝忽然拍案，震得盏中茶汤轻颤，“皇后此言切中要害！这茶先苦后甜，最终归于平淡，可不就是人生真谛？”
朱微珍盯着周毅，眼底泛起亮光，她原以为这男人不过是个巧言令色之徒，此刻却不得不承认，能捣鼓出这般滋味的人，确实有些门道。
“陛下明鉴！”周毅长揖及地，“娘娘一言道破玄机，臣心悦诚服。”
“少拍马屁！”武帝笑着踢了踢周毅，“再泡一盏！”
周毅不敢怠慢，手腕轻旋，三盏茶汤再度注满。
这次武帝没有牛饮，屈指托着盏底，如文人品茗般细啜慢饮。
茶汤滑入喉间时，他忽然闭上眼，案头堆积的军报，后宫嫔妃的请托、边疆将士的寒衣。.那些叫人烦躁的琐事，竟在茶香中渐渐淡了。
“明日送十斤入宫。”他忽然睁眼，目光灼灼。
周毅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抽搐，“陛下，这茶尚在改良，炒制工序极为繁琐。.怕是一时难以备齐。”
“明日能制多少？”武帝眉心拧成川字，明显是不满意的。
周毅伸出三根手指，指尖微微发抖，“最多。.三两。”
武帝刚要颔首，忽然眯起眼，“你莫不是想囤积居奇，趁机赚钱？”
周毅心中一凛，面上却慌忙摆手，“陛下明察！此茶需经采青、杀青、揉捻等十几道工序，单是晾青便需等候三日。.”
他说得口干舌燥，武帝却听得云里雾里，大手一挥，“朕不管这些！三日之内，送一斤来！”
“臣。.尽力而为。”周毅苦着脸回答道。
忽然听见皇后轻笑一声，“陛下的份儿有了，我的呢？”
“对，皇后的不能少！”武帝一拍大腿，“三日两斤！若办不到——”
“陛下！臣的做不到啊！“周毅险些哭出来，望着空了的茶盏悔不当初。
早知如此，何必在这对帝后跟前显摆？
朱微珍望着周毅皱成包子的脸，唇角微扬，这不可一世的家伙，总算栽了跟头。
“再泡一壶，饮完回宫。”武帝晃了晃手，没搭理周毅。
吕培盛站在廊下，张了张嘴想提醒晚膳时辰，却见陛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难得陛下有此雅兴，他就不扫兴了。
“陛下，”周毅忽然放下茶壶，眼底闪过狡黠，“臣可以让这茶滋味更上一层。.不知您可愿等上些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