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大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秦少龙被单独关进了一间狭小而肮脏的牢房。他一屁股坐在铺着发霉稻草的床板上,看着眼前手臂粗的木头栅栏,忍不住在心里叫苦不迭。
“靠,穿越过来别的没体验到,先体验了一把蹲班房,这叫什么事儿!还不如现代的派出所呢,起码有张凳子坐。”
就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一个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串钥匙的牢头,晃悠悠地走了过来,用手中的铁棍“当当当”地敲了敲栅栏。
“小子,犯了什么事进来的啊?”牢头上下打量着秦少龙,见他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身上却没那种穷苦人的畏缩之气,便阴阳怪气地问道,“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个能打架的主啊。”
秦少龙立刻发挥了他的嘴炮特长,脸上堆起嬉皮笑脸:“官爷明鉴,小的是见义勇为,为民除害!不信您去街上打听打听,我秦少龙,人送外号‘活雷锋’!”
“活雷锋?没听说过。”牢头嗤笑一声,“进了这顺天府大牢,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想不想在里面过得舒坦点?懂不懂规矩啊?”
他说着,伸出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做出了一个万国通用的要银钱姿势。
秦少龙心领神会,一摊手,表情比牢头的脸色还无奈:“懂,太懂了。可官爷您也看到了,我这一身都被搜刮干净了,现在比我脸还干净。要不,您先赊着?等我出去了,加倍孝敬您!”
“滚蛋!”牢头见没什么油水可捞,骂骂咧咧地吐了口唾沫,转身走了。
牢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另一边,苏小小则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一间“干净”的房间里问话。她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衙役们见她衣着不凡,又的确是受害者,便让她签了个文书,准备放她离开。
可苏小小并没有走,而是让丫鬟红杏立刻去联系“苏氏布行”的掌柜,自己则在衙门的后院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夜深人静,当大多数衙役都聚在前院打瞌睡时,苏小小借着夜色的掩护,偷偷地绕到了牢房区的外墙。她凭着记忆,终于找到了关押秦少龙那间牢房的小窗户。
那窗户又高又小,她踮起脚尖,压低了声音,像只小猫似的在窗外呼唤:“秦大哥……秦大哥,你在吗?”
正躺在稻草上无聊地数着房梁上蜘蛛网的秦少龙,忽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从床板上坐了起来。他循声望去,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了外面那张写满了担忧的小脸。
“我靠,你怎么还没回去啊?”他连忙搬过牢里唯一的一条破凳子,站了上去,凑到窗边,“你属鬼的啊,这都能找到?”
“我说过要留下来陪你的嘛。”苏小小看到他没事,脸上露出一丝小得意,“你是因为我才进来的,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跑了。放心,衙役们都在前院打瞌睡呢,没人发现我。”
秦少龙嘴上没好气,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你就得瑟吧,小心被当成劫狱的,把你一块儿关进来。”
“关进来正好啊,”苏小小嘟了嘟嘴,“最好把你我关一块儿,也省得我还要蹲在这墙角喂蚊子了。”
“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秦少龙催促道,“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多危险?你不回去,你家里人也不担心?”
“没事的,”苏小小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我刚刚让丫鬟去请人了,是我爹爹一个生意上的朋友,在京城有些关系,应该能把你捞出来。你再等等,说不定马上就能出去了。”
秦少龙听了,心里感动,嘴上却依旧不正经起来:“这样啊,那……那就麻烦你了。哎,其实想想,我们今天晚上还赚了。”
苏小小一头雾水:“赚了?你疯了啊?你都蹲大牢了还赚了,你赚了什么?”
“吃烧烤的钱还没给呢!等于说我们白吃了一顿霸王餐,多爽啊!”秦少龙嘿嘿一笑,“我算算,我起码喝了七八碗酒,那烤肉也吃了不少,怎么也得值个一两银子吧!怎么样,是不是赚了?这可是帮你省的,因为今天是你答应了要请客的。”
苏小小被他气得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人,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你就不怕你真的把人打死了呀?”
“人啊,得学会乐观。”秦少龙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些,“就算我真把人打死了,现在我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在这儿担心害怕,他也不可能活过来,对不对?所以啊,没必要为了这些我们改变不了结果的事情瞎操心。”
苏小小被他这套歪理邪说绕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她看着窗户里那张在黑暗中依旧带着笑意的脸,轻声说道:“你这人,说起这些歪理来倒是一套一套的,像个说书先生。不,说书先生,都没你说的好听。”
就在两人隔着窗户吵吵闹闹时,牢房的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哗啦”声。
只见一个穿着师爷服饰的中年人,在牢头的引领下,笑呵呵地走了过来,亲手打开了秦少龙的牢门。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秦少龙,秦义士吧?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啊!”
秦少龙一脸懵逼地从凳子上跳下来:“误会?大人,我可是把人脑袋给开瓢了,这也能是误会?”
“那几个泼皮,本就是衙门挂了号的惯犯,平日里欺压乡里,人人得而诛之!”师爷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秦义士此举,乃是为民除害,何罪之有?那被打的家伙,经过我们‘调解’,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对自己的行为给秦义士您带来的惊吓,深表歉意。”
师爷将一张盖着官印的文书递给秦少龙:“这是和解文书,你按个手印,就可以走了。对了,那几个泼皮的抓药养伤费用……你那位朋友,苏姑娘家的商行,已经‘慷慨’地全部承担了。你签完文书,他们几个也会被放走。”
秦少龙接过文书,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他签完字,在师爷和牢头那谄媚的笑容中走出了大牢。
而那师爷,在秦少龙走后,顺手就将那份“和解文书”在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他对一旁的捕头吩咐道:“那几个泼皮,寻衅滋事,罪加一等,先关进大牢里关个一年半载的。”
说完,他将苏氏布行掌柜悄悄塞给他的那张二百两的银票,揣进怀里,心满意足地走了。
秦少龙一出门,就看到月光下,苏小小正带着一脸欣喜的笑容,像只快乐的蝴蝶一样,向他跑来。
看着向自己跑来的苏小小,看着她那不含一丝杂质、只有纯粹喜悦的笑脸,他觉得,这个单纯得有点傻的姑娘,似乎……真的有点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