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宽,最终,化作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的钢铁海洋!
五万叛军!
旌旗如林,刀枪如海!
那股由五万人汇聚而成的滔天杀气,让整个峡谷的风,都变得腥甜起来!
为首的,是一名骑着高头大马,身披重甲,手持一柄巨大开山斧的魁梧壮汉!
他满脸横肉,眼神凶悍,正是秦啸天的义子,“血屠夫”赵虎!
在他的旁边,那个逃回去的刀疤脸斥候,正唾沫横飞地描述着刚才的“战况”。
“……将军!那林鹤年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他手下那几百号人,早就跑得人困马乏,属下带人一个冲锋,就把他们杀得丢盔弃甲!”
“要不是那阉狗跑得快,属下就把他的脑袋给您带回来了!”
“哈哈哈哈!”赵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好!做得好!”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给老子一鼓作气冲过这‘一线天’,拿下凤鸣关!”
“那阉狗不是在里面等老子吗?老子就去把他剁成肉酱,喂狗!”
“将军威武!”
五万大军,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那狭长的“一线天”峡谷,猛地灌了进去!
峡谷两侧的山崖之上。
两千名东厂缇骑,如同幽灵一般,潜伏在黑暗之中。
他们屏住呼吸,看着下方那条由火把和钢铁组成的巨龙,缓缓地,蠕动着,将整个峡谷,填得满满当当。
周通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令旗,手心里,全是冷汗。
五万大军!
这股力量,足以踏平任何一座坚城!
而他们,只有三千人!
他不敢想象,一旦伏击失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叛军的最后一支队伍,也完全进入了“一线天”的伏击圈后。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峡谷的出口处传来!
那是早已准备好的五百名缇骑,将无数的巨石和滚木,推下了悬崖,将整个出口,彻底封死!
正在行进中的叛军,瞬间一阵大乱!
“怎么回事?!”
“后面!后面被堵住了!”
“有埋伏!!”
赵虎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刚想下令队伍后撤,然而,已经太晚了。
“嗖!嗖!嗖!”
无数支带着火焰的火箭,如同流星火雨一般,从天而降!
它们的目标,不是叛军的士兵,而是那些被他们提前泼洒在山壁和地面上的火油!
“轰--!!!”
只是一瞬间!
整条长达十里的“一线天”峡谷,就变成了一条,名副其实的,火焰之河!
冲天的火光,将整个夜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云霄!
无数的叛军士兵,瞬间被火焰吞噬,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最终,化作一具具焦黑的尸体!
狭长的地形,在这一刻,成为了最致命的催命符!
他们挤在一起,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火焰,像是长了眼睛的恶魔,疯狂地舔舐着他们身上的盔甲,钻进他们的血肉!
“滚木!巨石!放!”
周通血红着双眼,发出了嘶吼!
“轰隆隆!”
早已准备好的滚木和巨石,如同死神的镰刀,从两侧的山崖上,无情地滚落!
血肉横飞!
骨骼碎裂!
整个“一线天”,在短短的几十个呼吸之间,就从一条通往功勋的捷径,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不!不!!”
赵虎目眦欲裂,他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他的心,在滴血!
“撤!快撤出去!”
t他疯狂地咆哮着,调转马头,想要从入口处冲出去。
然而,当他带着残兵败将,好不容易冲到入口处时,却绝望地发现。
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袍的男人。
正带着五百名戴着冰冷面具的缇骑,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城墙,静静地,堵在那里。
那个人,正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赵将军,欢迎光临。”
“本督为你准备的这场烟火,还喜欢吗?”
林鹤年的声音,明明是那么的温和,那么的轻柔。
可听在赵虎的耳朵里,却比九幽恶鬼的嘶嚎,还要恐怖!
“林!鹤!年!”
赵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将他五万大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我杀了你!!!”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举起手中的开山斧,如同疯魔一般,朝着林鹤年,猛地冲了过去!
他身后的数千残兵,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发了疯似的,向前涌来!
他们想要冲出去!
他们要逃离这个火焰地狱!
林鹤年看着那状若疯虎的赵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绣春刀。
他只是,轻轻地,抬了抬手。
“咻!咻!咻!咻!”
他身后的五百名缇骑,动了。
五百张早已上弦的强弩,在一瞬间,同时激发!
密集的弩箭,组成了一道死亡的铁幕,朝着那群冲锋的叛军,劈头盖脸地罩了下去!
“噗!噗!噗!”
血花,一朵接着一朵,在人群中绽放。
冲在最前面的上千名叛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射成了刺猬,轰然倒地!
后面的士兵,被同伴的尸体绊倒,人仰马翻,整个队伍,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赵虎凭借着一身蛮力,用开山斧磕飞了十几支射向他要害的弩箭,但他的身上,依旧被射中了好几箭!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铠甲!
剧烈的疼痛,让他疯狂的头脑,清醒了一丝。
他看着眼前那道,由五百人组成的,却比铜墙铁壁还要坚固的防线,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终于明白了。
从他踏入“一线天”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放箭!继续放箭!”
山崖之上,周通的声音,冷酷无情。
火势,渐渐小了。
但屠杀,还在继续。
居高临下的东厂缇骑,用弓箭,用滚木,用巨石,无情地收割着峡谷中那些幸存者的生命。
这是一场,毫无尊严的,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