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户部尚书!你一再削减北境军费,是何居心?难道要让北蛮的铁蹄踏破我大周的国门吗?!”

说话的是兵部尚书张凌,一个脾气火爆的武将,满脸虬髯,声如洪钟。

“张大人此言差矣!”户部尚书,一个山羊胡的干瘦老头,毫不示弱地反驳道,“如今江南水患,数万灾民流离失所,若不及时赈灾,恐生民变!孰轻孰重,张大人掂量不清吗?”

“放屁!攘外必先安内,老祖宗的话都忘了吗?北境一失,国将不国,还谈什么江南!”

“迂腐!百姓都要饿死了,你还在这里空谈江山社稷!”

御案之后,端坐着大周朝的女帝姜晚棠。

她身着明黄龙袍,身形略显单薄,那张绝世的容颜上看不出喜怒。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这些她父皇留给她的肱骨之臣,为了各自的利益像斗鸡一样争得面红耳赤。

她的江山,她的朝堂,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而她,就是这艘船的船长,要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扛起这艘随时可能倾覆的巨轮,驶向未知的风暴深处。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步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玄铁打造的奇异鸟笼。

“陛下……”小太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姜晚棠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鸟笼上,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地隼。

他回来了。

“都退下吧。”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就议到这里。”

争吵的众臣瞬间噤声,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告退。

很快,偌大的养心殿只剩下了姜晚棠和她最贴身的老太监福安。

“打开。”姜晚棠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福安连忙上前,用一把特制的钥匙打开了玄铁鸟笼。

一只通体漆黑、没有羽毛、形似蝙蝠的“地隼”从里面一跃而出。

福安熟练地从地隼的脚环上取下一个小小的竹管,恭敬地呈给了姜晚棠。

姜晚棠伸出素白的手指,倒出了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龙已现。

轰!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姜晚棠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她手中的纸条瞬间被她用内力震成了齑粉。那张始终平静的俏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是凝重,是杀意,也是一丝深藏的担忧。

她知道,他这一趟江南之行一定凶险万分,面对的是比朝堂上这些豺狼虎豹要可怕一万倍的真正深渊巨兽!

“福安。”

“老奴在。”

“去奉天门。”姜晚棠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宫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朕的刀,回来了。”

……

京城,奉天门外。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缓缓停下。

周通跳下马车,看着那高大巍峨的城门和城门下那些盘查森严、气氛肃杀的禁军,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这才离开京城多久?为何感觉这京城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气息?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掀开。

林鹤年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依旧是一身青衣,脸色比离开时更白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透明感。但他的人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带着周通拐进了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穿过七拐八绕如同迷宫般的巷道,最终在一口枯井前停了下来。

他按照某种特殊的节奏敲了敲井沿。

片刻后,井底传来了一阵机括转动的声音,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督主。”两个身穿飞鱼服的东厂番役单膝跪地,神情无比狂热。

林鹤年点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这是一条只有历代东厂督主和皇帝才知道的秘密通道,直通紫禁城的心脏——养心殿。

当林鹤年从殿后书架的暗门里走出来时,姜晚棠已经等在了那里。她屏退了所有下人,偌大的宫殿里只有他们二人。

四目相对,没有君臣之礼,没有客套寒暄。

“受伤了?”姜晚棠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好看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小伤,不碍事。”林鹤年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拿起她刚刚看过的奏折翻阅起来。这种姿态若是被外人看到足以惊掉下巴,放眼天下,敢在女帝面前如此随意的只有他林鹤年一人。

“江南的事,都处理干净了。”林鹤年放下奏折,淡淡地说道。

“嗯。”姜晚棠应了一声,她关心的不是这个,“龙,是什么?”

林鹤年的表情终于变得严肃起来:“前朝余孽,大夏皇族。”

他将江南发生的一切,包括与“执棋人”那场凶险无比的精神交锋,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姜晚棠,没有丝毫隐瞒。

听完之后,饶是姜晚棠心性沉稳,那张绝美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她一直以为幕后的敌人只是某些不甘心的藩王或是野心勃勃的世家,却没想到敌人竟然是已经覆灭了百年的前朝幽灵!他们的目标是颠覆整个大周!

“大夏苍龙之裔……”姜晚棠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好一个前朝幽灵,真是阴魂不散!”

“他们已经等不及了。”林鹤年说道,“江南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风暴就在这京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那本被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争抢的奏折上:“今日在朝堂上吵架的是张凌和孙文海?”

“是。”姜晚棠点头,“一个主战,一个主和。吵得朕头都疼了。”

“他们都不是关键。”林鹤年拿起那本奏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真正想让你头疼的是那个一句话都没说、躲在后面看戏的人。”

姜晚棠瞳孔一缩:“你的意思是……”

“内阁首辅,当朝太傅,三代帝师,桃李满天下,清廉如水,被天下读书人奉为楷模的……”林鹤年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名字,“魏,征。”

姜晚棠的心狠狠一沉!“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反驳,“魏太傅是看着朕长大的,是父皇最信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