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安分些”,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千斤巨石还沉,压得林鹤年几乎直不起腰。

他躬身退出了养心殿,直到那扇沉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殿内那道能洞穿人心的存在,他才敢大口喘息。

手里的金元宝冰凉,却烙铁似的烫着他的掌心。

这不是赏赐,是拴在他脖子上的链子,只是外面镀了层金。

内务府的管事太监远远看见林鹤年,一双精明的眼睛先是一愣,随即那张老脸便笑开了花。

“哎哟!这不是小林子……啊不,林公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里面请!”

前几日,他还是对方嘴里那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小杂碎”。

林鹤年没说话,只是把女帝赏的那几锭金子往桌案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陛下抬举,让咱家去御前奉茶。劳驾公公,给置办身像样的行头。”

管事太监的腰顿时弯得更低了,那双眼珠子在金元宝上溜了一圈,笑意都快从褶子里溢出来:“应该的,应该的!御前当差,那是泼天的富贵!衣裳料子必须是顶好的云锦!您稍坐,咱家亲自去给您取!”

不多时,一套崭新的靛蓝色太监服被恭敬地捧了出来,料子光滑,入手微凉,比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硬的破布强了百倍。

林鹤年换上新衣,拿了剩下的赏钱,在管事太监过分热情的谄媚中回了自己那个破败的小院。

这院子是原主拿命换来的积蓄盘下的,偏僻,了无人烟,倒是他唯一的净土。

“吱呀”一声关上院门,插上门闩,隔绝了外头的一切,林鹤年才像被抽了骨头似的,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滑坐下去。

心脏还在狂跳。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系统。”

眼前,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应声浮现。

【宿主:林鹤年】

【身份:大夏皇朝御前奉茶太监(伪)】

【修为:无】

【功法:无】

【物品:洗髓丹(可提取),《龙象般若功》第一层(可提取)】

他没有半分犹豫。

“全部提取!”

念头刚落,一股滚烫的洪流自丹田处猛然炸开,狂暴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咔……咔咔……”

他体内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寸寸捏碎,又重新拼接。剧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皮肤毛孔里渗出一层油腻的灰黑色污垢,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痛到极致后,是一段段玄奥的法诀和运功图谱,不讲道理地烙印进他的脑海。

《龙象般若功》。密宗至高护法神功,共十三层,第一层便有千斤之力。

林鹤年猛地睁眼,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觉体内充斥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他缓缓起身,对着院里那口装满水的石缸,试探性地一拳挥出。

并未用全力,拳头离着缸壁还有一寸,沉闷的拳风却压得空气发出一声爆响,“嗡”地一声,半缸水都为之震**。

这力量……

他死死攥住拳头,强压下翻涌的心绪。

女帝姜晚棠。

他脑海里闪过那个女人的脸。

她为什么要选自己?

真的是因为系统?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原主的记忆里,那个操刀给他“留根”的曹老太监,是宫里的老人。可就在女帝登基前一个月,这位曹老太监突发恶疾,死了。

当时只当是寻常的生老病死,现在回想,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一个能在太监净身时做手脚,还能瞒天过海几十年的老狐狸,会死得那么巧?

恐怕……是那位女帝早就查清了一切,曹老太监的死,是为了灭口。为了让他这个“独一无二”的玩意儿,成为她手里最隐秘、最听话的一张牌。

林鹤年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那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咕噜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洗髓伐经消耗巨大,他此刻饿得能吞下一头牛。他胡乱擦了把身子,换上干净衣服,准备去御膳房碰碰运气。

刚走到一处拐角,前面便传来一阵喧哗和叫骂。

“小多子,你他妈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让你孝敬哥哥们几个子儿,还敢跟老子装穷?”

“给老子搜!”

林鹤年探头望去,只见几个身材健硕的管事太监,正对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

那叫小多子的,是和他同批进宫的小太监,人老实,胆子小,总被欺负。

他下意识地缩回了头,准备绕路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块熟悉的蓝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再次弹出,悬浮在他眼前。

【叮!检测到触发事件,请宿主进行选择!】

【选择一:视而不见。安稳度过,无奖励,无惩罚。】

【选择二:上前呵斥,救下小多子。奖励:白银十两,小多子的感激。】

【选择三:出手教训恶徒,将他们打成重伤。奖励:《葵花点穴手》,修为点+100。】

林鹤年的呼吸顿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第三个选择的奖励上。

《葵花点穴手》。

他现在空有一身蛮力,正缺对敌的招式。

可是在宫里公然伤人,对方还是几个管事太监……

他不想惹是生非。

可那奖励,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挠着他的心。

就在他天人交战时,那边,一个太监已经从小多子怀里搜出了一个破荷包,倒出几枚铜钱。

“呸!就他妈这么点?穷鬼!”那太监一口浓痰吐在小多子脸上,抬脚又要踹下去。

小多子蜷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

林鹤年心里那根叫“隐忍”的弦,嗡的一声,断了。

去他妈的安分!

在这吃人的地方,没实力,隐忍就是等死!

他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新换上的靛蓝色袍角,迈步走了出去。

那几个施暴的太监察觉到光线被挡住,不耐烦地回过头。

“哪个不长眼——”

话音戛然而止。

林鹤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

“几位公公,这是在做什么游戏?瞧着……挺热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