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死了,这一切就都结束了。所有关于宸贵妃的,关于先帝的,关于那些不堪过往的纠葛,都会随着这个孩子的死亡,彻底埋葬。
她甚至能感觉到心底那个代表着仇恨的自己,在冷酷地叫嚣着:让他死!让他死!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阿离越来越微弱的抽搐声和林鹤年越来越凝重的脸色。
萧寒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陛下这是铁了心不救了。
就在阿离的身体最后一次重重抽搐,眼看就要没气的时候。
姜晚棠猛地站了起来。
她从袖中掏出那个被南王妃体温捂热的油纸包,看也不看,直接扔向林鹤年。
“救他。”
两个字,清冷,决绝,不带一丝感情。
却让萧寒瞬间红了眼眶。
林鹤年稳稳接住纸包,迅速展开,目光在上面飞速扫过,随即眉头皱得更深。
他再次搭上阿离的脉搏,闭上眼仔细感知了数息,才猛地睁开眼,神情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和疑惑。
林鹤年捏着那张薄薄的药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脸上的震惊并非源于毒性的复杂,而是源于一种冰冷刺骨的恶意。
“陛下!”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这方子……不能用!”
“什么?”萧寒正急得团团转,闻言一愣,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能用?林统领你不是最擅此道吗?难道这毒连你都解不了?”
“不是解不了,”林鹤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开始口吐黑沫的阿离,语速极快,“而是这张方子,根本就不是解药!”
他将药方“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指着其中几味药材。
“寻常慢性毒,以温补之法化解,辅以清热之药压制,确是正途。但这孩子体内的‘月见愁’,乃是先帝秘制,阴毒无比。此方看似温补,实则这几味药材组合在一起,非但不能解毒,反而会成为最猛烈的催化剂!”
林鹤年的声音冷得像冰碴。
“它会瞬间引爆孩子体内所有潜藏的毒素,让他在最极致的痛苦中,一刻钟内,脏腑尽碎而亡!”
书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萧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药方,又看看地上痛苦挣扎的阿离,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解药!
这是催命符!
南王妃……那个在禅房里磕头泣血,苦苦哀求陛下救她儿子的女人,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她的目的不是救人,而是杀人!是借陛下的手,杀死这个孩子!
好狠毒的心!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主位上传来。
姜晚棠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那双凤眸里却酝酿着骇人的风暴。
她走过去,捡起那张被林鹤年拍在桌上的药方,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还带着南王妃体温的褶皱。
“倒真是小瞧她了。”姜晚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她算准了朕会因为宸贵妃,对这孩子动一丝恻隐之心。她算准了朕会救他。然后,让朕亲手,用这‘解药’,送他上路。”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届时,朕便成了杀死恩人之子的毒妇。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够严实的。”
萧寒听得遍体生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谋,这是诛心!南王妃用自己的命和儿子的命,布下了这个恶毒到极点的局,只为在死后,也要在陛下的心上,狠狠地扎上一刀!
“陛下……那……那现在怎么办?”萧寒看着阿离的抽搐越来越微弱,心急如焚,“这孩子快不行了!”
“急什么。”
姜晚棠随手将那张药方扔进一旁的烛火里。
纸张瞬间被点燃,火光映着她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也映出她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意。
“她以为,朕会救他,是出于‘情’。”
“她错了。”
姜晚棠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快要断气的孩子,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金石之音,在整个书房内回**。
“朕想让他活,阎王也带不走。”
话音未落,她已走到书案前,抓起笔,甚至没有丝毫思索,笔走龙蛇,在白纸上飞速写下一连串稀奇古怪的名字。
“千年石钟乳,天山雪莲子,深海夜明砂,还有……一钱鹤顶红。”
她将写好的方子扔给林鹤年。
“照这个,立刻去准备。”
林鹤年接过方子,只扫了一眼,瞳孔便再次剧烈收缩!
而一旁的萧寒已经听傻了。前面几个听着还像是救命的天材地宝,最后一个“鹤顶红”是什么鬼?!
那不是天下第一奇毒吗?!
用毒药去救一个身中剧毒的人?陛下这是……疯了?!
“陛下!不可!”萧寒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毒攻毒,凶险万分,更何况是鹤顶红!这孩子身子骨这么弱,根本扛不住啊!”
姜晚棠甚至懒得看他一眼,目光只落在林鹤年身上。
“有问题?”
林鹤年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那张药方,脸上震惊、疑惑、骇然等种种情绪交织,比刚才发现南王妃的阴谋时还要复杂百倍!
他不是在质疑,而是在确认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
他猛地抬头,看着姜晚棠,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石钟乳为基,稳固心脉;雪莲子为引,激发潜能;夜明砂为锋,穿凿毒核……最后,以鹤顶红至阳至烈之毒,行雷霆一击,将‘月见愁’的至阴之毒,强行从骨髓中剥离出来!”
他每说一句,萧寒的眼睛就瞪大一分。他虽然听不懂,但听着就感觉牛逼坏了。
林鹤年深吸一口气,捧着那张薄薄的药方,手却重如千钧。
“此法……刚猛霸道,置之死地而后生。这……这不是寻常的解毒之法!”
他看着姜晚棠,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探究的审视。
“陛下,臣冒死敢问,您……您是从何处得知的此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换血金针’的古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