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年一时语塞。

是啊,昨晚那三个都是死士,都折了。将军府再森严,还能比得上亡命徒的搏命一击?

“有些账,总要当面算,才算得清楚。”

林鹤年沉默片刻,终于躬身领命。

“臣,遵旨。”

……

翌日清晨。

镇南将军府。

这座占地数十亩的府邸,坐落在云州城最繁华的主街上,朱红大门,碧绿琉璃瓦,在晨光下灼灼生辉。

门前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雕得活灵活现,门楣上“镇南将军府”五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气势逼人。

府门口,两排家丁站得笔直,个个腰悬佩刀,眼神凶悍,寻常百姓路过都要绕着走。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停在了府门正前方。

车帘掀开,姜晚棠一身素色男装,从车上跳了下来,身后跟着同样换了便服的萧寒和林鹤年。

门口的家丁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为首的管事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挺着肚子,拿鼻孔看人。

“站住!瞎了你们的狗眼?这里是镇南将军府,闲杂人等,速速滚开!”

姜晚棠像是没听见他的喝骂,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块金字招牌。

“啧,这字不错,就是挂错了地方。”

“你说什么?”管事没听清,只觉得这穷酸小子眼神无礼,顿时火冒三丈。

“麻烦通报一声,”姜晚TANG抬眼,笑了笑,“故人来访。”

“故人?”

管事上下扫了她几眼,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寒酸气,脸上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了。

“我们将军府的故人,非富即贵,你算个什么东西?瞧你这穷酸样,也配跟我们将军攀交情?”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惊了将军府的贵气!”

萧寒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骨节捏得发白。

姜晚棠却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看向那管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既然不让通报,那朕,就自己进去了。”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从几个家丁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径直朝着府内走去。

那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大胆!”

管事又惊又怒,指着她的背影吼道:“反了天了!给老子拿下!”

几个家丁怪叫着就要扑上去。

可他们还没动,一道更快的刀光闪过。

“锵!”

萧寒不知何时已经拔刀,又收刀入鞘。

动作快到极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家丁却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撞上,连人带刀一起被震飞出去,哎哟哎哟地摔了一地,半天爬不起来。

萧寒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已经吓傻的管事。

“我家公子说了,他要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谁敢拦,死。”

管事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他看着姜晚棠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呻吟的同伴,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朝府里冲去,嗓子都喊劈了。

“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闯进来了!”

……

镇南将军府,正厅。

赵怀远正端坐在紫檀木的主位上,慢悠悠地品着新到的贡茶。

他虽年近六旬,但保养得宜,须发花白,精神却很矍铄,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四射。身上那件绣着二爪蟒纹的常服,更衬得他威严十足。

下首,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账房先生正小心翼翼地汇报。

“将军,这个月各州送来的‘孝敬’,比上月少了三成。主要是云州赵知府那条线,自从他出事后,就断了。”

赵怀远眉头一皱,将茶杯重重放下。

“赵文渊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不过也好,正好借他这个由头,探探那位小皇帝的底。一个黄毛丫头,还能翻了天不成?”

“将军英明!”账房先生立刻谄媚地笑了起来,“说起来,三公子派去的那三个死士,算算时间,也该得手了。等消息传回京城,朝堂上必定大乱,到时候咱们就可以……”

“报——!”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了他的话。

府门管事屁滚尿流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将……将军!不好了!有人……有人闯进来了!”

“什么?”

赵怀远猛地站起,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闯本将军的府邸?”

话音未落,厅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姜晚棠施施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冷峻的萧寒和林鹤年。

她一进门,目光便在厅内奢华的陈设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主位上那个身穿蟒袍的老者身上。

“镇南将军,别来无恙啊?”

赵怀远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张脸!

虽然只是在宫廷画师送来的画像上见过,但那份气度,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绝对错不了!

当今天子,姜晚棠!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吗?!

“你……陛下?!”赵怀远的声音都变了调,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石头。

“朕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姜晚棠像是没看到他震惊的表情,径直走到主位前,拂开衣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这个位置,刚才还坐着赵怀远。

她靠在椅背上,环视四周,淡淡开口。

“朕听说,镇南将军府最近很热闹,特地来凑个趣。”

赵怀远心脏狂跳,但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他迅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姜晚棠深揖一礼。

“陛下微服南下,为何不提前知会一声,老臣……老臣也好扫榻相迎啊。”

“扫榻相迎?”

姜晚棠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朕怕是还没进门,就要被将军府的‘贵气’给惊走了。”

赵怀远脸色一僵,立刻转头怒视那还跪在地上的管事。

“混账东西!有眼无珠,冲撞了圣驾!还不快滚下去自己领三十大板!”

那管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陛下恕罪,都是下人不懂事。”赵怀远连忙陪着笑脸,“老臣这就命人摆宴,为陛下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