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总共才一万人,全在关外列阵,连只耗子都没少!

想到这里,李建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去!”他咬牙吩咐,“立刻派快马去探!看看援军到哪儿了!”

“是!”

探马领命,飞奔而去。

城楼上,赵无极也回过味儿来,凑过来拍着李建的肩膀,一副“兄弟我懂”的样子。

“李兄,我就说嘛,那小妮子就是在诈你!你别上当!要我说,咱们现在就该关了城门,把她晾在外面,等援军一到,前后夹击,让她插翅难飞!”

李建一把甩开他的手,懒得搭理这个蠢货。

他一步步走到李清面前,抬起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城楼。

李清的头被打得歪向一边,半张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逆女!”

李建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恨不得生吃了她,“本王养了你十八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本王的?”

李清缓缓抬起头,肿着半张脸,眼里却没有半点悔意。

“你不配。”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你说什么?”

“我说!”李清忽然抬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和嘶吼,“你不配做我爹!不配!”

李建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知不知道,去年冬天,关外流民营里活活饿死了多少人?两千三百二十一个!”

李清的眼泪终于决堤。

“那些粮食,明明是朝廷拨下来给流民的,可你呢?你全卖给西域蛮子了!就为了换那些破铜烂铁!”

“你说你是为了我,为了李家!可你想过没有,那些被你卖掉的粮食,本该救多少条人命!”

李建的脸涨成猪肝色。

“住口!”

“我不住口!”李清嘶吼着,“你今天死在这儿,是活该!我就是要看着你输得精光,输得身败名裂!”

李建举起的手抖得厉害,最后却没再落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声音沙哑。

“来人,把她关进地牢。”

“别让她死了,本王要让她亲眼看着,本王是怎么把姜晚棠的人头挂在城楼上的!”

李清被拖了下去。

她没挣扎,也没再说话,只是在经过李建身边时,轻声说了句。

“你会输的。”

李建没理她。

他站在城垛前,死死盯着远处渐渐缩小的黑色军阵,手指甲陷进城砖的缝隙里。

“王爷。”

幕僚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那女人说的话,您觉得有几分是真?”

“不知道。”

李建闭了闭眼,“但不管真假,我们现在都赌不起了。”

他睁开眼,眼里满是血丝。

“传令,全军戒备,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另外,再派三队快马,分三条路去探援军的消息!”

“是!”

日落西山,血色的残阳给关外的大地镀上一层凄凉的暖光。

姜晚棠的中军大帐外,林鹤年负手而立,看着天边最后一点光亮被吞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发出轻微的响动。

“陛下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萧寒端着一碗滚烫的肉粥走过来,眉宇间藏着担忧。

帐帘掀开,姜晚棠走了出来。她接过碗,用勺子不紧不慢地搅了搅,吹开热气,喝了一小口。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两军对垒的阵前,而是在自家的后花园。

“李建派出去的探马,都处理干净了?”

林鹤年点头,声音沉稳:“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姜晚棠嘴角弯了弯,将只喝了一口的粥递还给萧寒。

“传令下去,今晚犒赏三军,好酒好肉管够。”

萧寒当场愣住:“陛下,这……仗还没打呢,怎么就……”

林鹤年也皱起了眉。

姜晚棠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越过二人,望向那座在暮色中如同蛰伏巨兽的镇西关。

“攻城?”她挑了挑眉,“谁说朕要攻城了?”

“朕要的,是让他李建自己把城门打开,跪着迎朕进去。”

说完,她转身进了大帐。

萧寒和林鹤年面面相觑,前者一脸茫然,后者若有所思。

大帐内,烛火通明。

姜晚棠换下了早上的软甲,只着一件单薄里衣,墨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她正俯身在一副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戳着某个位置反复比划。

林鹤年撩开帐帘走了进来。

“回来了?”她头也没抬。

“嗯。”林鹤年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沙盘上。

沙盘上,一处狭长的山谷被几面红色小旗重点标记了出来。

林鹤年心头猛地一跳,他认得这个地方,西境咽喉,一线天。

“陛下,您这是……”

“我在想,”姜晚棠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裴将军那边,行动顺不顺利。”

裴将军!

林鹤年瞳孔一缩。

那是陛下在南境收编的旧部里,最能打硬仗的一位悍将。早在出发来西境之前,此人就被秘密调走,不知所踪。

原来……是来了这里!

林鹤年只觉得喉咙发紧,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陛下,李建的三万援军,走的最隐秘的山道……”

“对。”姜晚棠终于抬起头,疲惫的脸上绽开一个笑,明艳得惊人,“就是这条路。”

她用木棍笃定地敲了敲那个山谷模型。

“朕给了裴将军五千人,还有朕最宝贝的六门火炮。”

她顿了顿,笑容愈发灿烂。

“够李建那三万大军,喝一壶了。”

林鹤年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对三万,还在山谷里打伏击!用的还是那六门足以震天动地的火炮!

这个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陛下,这太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姜晚棠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裴将军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行伍,这种关门打狗的仗,他闭着眼睛都能打赢。”

她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一角。

夜风吹动她的发丝,帐外巡逻的缇骑甲胄森然,火把连成一条长龙。

“朕把这一万弟兄带出来,就得把他们一个不少地活着带回去。所以,李建那三万援军,一个都不能放进关。”

……

夜色如墨。

一线天山谷,裴将军趴在冰冷的山坡上,手里举着千里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谷底。

“将军!”副将悄无声息地摸过来,压着嗓子,“来了!敌军先头部队,最多再有半个时辰就进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