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传令官猛地一抬头,脖子上青筋虬结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他们说,愿向大夏称臣,岁岁来朝,永不犯边!”

一南一北,一好一坏,两个截然相反的消息,几乎是前后脚,狠狠砸在萧寒的脑子里。

一个,是刚刚用血腥手段压下去的南方,死灰复燃,烽烟再起。

另一个,是困扰了大夏上百年的北方边患,一朝**平!

萧寒整个人都懵了,脑子像是被重锤砸过,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林鹤年,却只看到对方听完这两个消息,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反而,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愈发深邃,继而,竟是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在弥漫着血气的庭院里,却让萧寒从脚底板蹿起一股寒气,瞬间冲透了四肢百骸!

林鹤年没理会地上跪着的两个传令官,转过身。

他一步,一步,踱到萧寒面前。

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笑容愈发玩味。

“萧寒。”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愉悦。

“你看。”

林鹤年抬起手,没有指向北境大捷的传令官,反而指向了第一个跪地报信、此刻已吓得筛糠般发抖的校尉。

“我等的那份大礼……”

“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么?”

一瞬间,萧寒如遭雷击!

南境李骁的三万叛军,不是打林鹤年的脸,而是他送给京城某些人的……催命符!

这份大礼,不是北境大捷,而是南境的再次叛乱!

“司主……您的意思是……”萧寒的声音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

林鹤年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

“收拾东西。”

“我们,回京。”

萧寒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李骁的造反,根本不是意外。

那是林鹤年故意留下的口子,故意放出去的饵!

一个能让京城里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再也坐不住的饵!

“可是司主……”

萧寒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块烙铁。

“李骁那三万人……咱们就这么放着不管了?”

林鹤年转身,朝着主殿的台阶走去,背影决绝。

“管?”

他的声音远远飘了过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酷。

“为什么要管?”

“让他闹。”

“闹得越大越好,越大,京城里那些人跳得就越快。”

林鹤年停在殿前台阶上,缓缓回过头。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等他们全都跳出来了……”

“我才知道,该杀谁。”

……

五日后。

京城。

御书房内,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连烛火的跳动都显得格外刺耳。

女帝姜晚棠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前的御案上,静静躺着两份奏报。

一份,是北境大捷,草原臣服的赫赫功绩。

另一份,是南境再反,三万叛军兵临城下的加急军情。

她伸出素白的手指,将那份南境的急报,轻轻推到了桌案边缘。

“诸位爱卿。”

她的声音很冷,听不出喜怒。

“一份捷报,一份急报。都说说吧。”

底下,十几名朝廷重臣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大气都不敢喘。

户部尚书张敬之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忧国忧民”的凝重。

“陛下!”

他抢先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正气”。

“北境大捷固然可喜,但那不过是侥幸!林鹤年坐镇南方,却致使叛乱再起,此乃天大的失职!”

“南境糜烂至此,皆因他镇压手段过于血腥,激起民变!如今三万叛军已成气候,若不及时处置,国本动摇啊陛下!”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身后立刻有数名大臣跟着附和。

“张大人所言极是!林鹤年难辞其咎!”

“请陛下降罪林鹤年,另派贤能,安抚南境!”

一时间,整个御书房,都成了声讨林鹤年的战场。

姜晚棠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姜晚棠没有看那些慷慨激昂的大臣,目光落在跪在最前方、始终一言不发的丞相身上。

“丞相,”她声音平淡,“你怎么看?”

丞相微微抬头,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户部尚书,才沉声开口:“回禀陛下,北境大捷,林大人功不可没。至于南境李骁叛乱,恐怕也与林大人的处置失当有关。”

“哦?”姜晚棠指尖轻扣扶手,发出极轻的声响,“怎么个失当法?”

户部尚书张敬之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抢话:“陛下!林大人当日受降李元霸,却又将其手下将领尽数斩首。此举虽显威严,却也寒了降者之心。李骁年轻气盛,见父亲受辱,这才怒而起兵。说到底……”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痛心疾首”:“还是林大人手段太过狠辣,才酿成今日之祸!”

话音未落,旁边的礼部侍郎也跟着往前挪了几步,急切道:“陛下,臣也以为,林大人虽有平乱之功,但手段过于残暴,动辄屠城,杀降不贷。长此以往,恐怕会让天下百姓,对朝廷心生畏惧!”

姜晚棠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笑。

“所以呢?”她问,“你们的意思是,朕该罢免林鹤年?”

户部尚书连忙磕头,额头几乎贴地:“臣不敢!臣只是觉得……林大人功高震主,若不加以约束,恐怕日后……”

“日后怎样?”姜晚棠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你倒是说清楚,日后会怎样?”

户部尚书被这一问,顿时哑口无言。

姜晚棠起身,走到御书房内的舆图前。她手指在南方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林鹤年平定北境,让草原诸部俯首称臣。这是不是功?”

“是……”底下的大臣们齐声回答,声音有些发颤。

“林鹤年平定南方叛乱,斩杀叛军头目。这是不是功?”

“是……”这次,声音更小,带着明显的迟疑。

姜晚棠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户部尚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都是功,那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想让朕杀了他?”

“说啊!”她逼问,“为什么?”

户部尚书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