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闭上眼睛。
北狄的王,草原的霸主,都不及这一个唇印,来得更危险。
那不是恩宠。
那是宣示主权。
是天下独一份的,最甜蜜,也最致命的……警告。
林鹤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掌心的粉末,被他用内力震散,消失在空气里。
姜晚棠……
那个女人,总有办法,在他即将彻底化身野兽的时候,用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轻轻拉回来。
她在提醒他。
你可以是草原的“蛛”,可以是赤罗的刀。
但你,永远都只是她林鹤年的刀。
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人。
林鹤年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自嘲。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天。
天还未亮,赤罗的亲卫,就来请林鹤年去黄金大帐。
林鹤年走进去时,大帐内,已经站满了北狄的头人与将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有敬畏,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不服。
赤罗依旧坐在他的白骨王座上,见林鹤年进来,他指了指脚下的地图。
那是一张用整块牛皮绘制的,北境草原的地图。
“蛛。”
赤罗的声音,雄浑如钟。
“黑狼部落,还有几个不听话的小部落,一直在跟本汗作对。”
“他们仗着自己躲在狼居胥山里,易守难攻,拒不臣服。”
他看向帐下的将领们。
“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
“派大军,踏平狼居胥山!”
“把那些不长眼的杂碎,头都砍下来,筑成京观!”
将领们群情激奋,喊杀声震天。
这就是草原的法则。
不服?
那就打到你服!
杀到你怕!
赤罗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这种血性,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了林鹤年。
“蛛,你的看法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林鹤年身上。
林鹤年走到地图前,看了一眼。
然后,他摇了摇头。
“大单于,您的勇士们,都是草原上的雄鹰。”
“但用雄鹰,去啃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只会崩了爪牙。”
他此话一出,帐内顿时响起一片不满的议论声。
“南人就是胆小!”
“什么臭石头,我们三万铁骑,一天就能踏平!”
林鹤年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看着赤罗。
“大单于,您要的,是臣服,而不是一片焦土。”
“杀光他们,您只能得到几座空****的山谷,和一群对您充满仇恨的孤儿寡母。”
“这,不是一个王者该做的事。”
赤罗的眼神,微微一动。
“那依你之见呢?”
“对付狼,不能用比它更狠的狼。”林鹤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要用毒。”
“用南方的毒。”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离间。”
“我们派出使者,不是去狼居胥山,而是去那几个小部落。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杀了黑狼部落的头人,献上首级,大单于不仅可以既往不咎,还会把黑狼部落的牧场和女人,都赏赐给他们。”
“他们会信?”一个将领不屑地问道。
“他们不需要信。”林鹤年笑了。“他们只需要怀疑。”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联盟,自己就会从内部瓦解。”
“第二,绝路。”
林鹤年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狼居胥山易守难攻,但他们的牛羊,总要吃草,总要喝水。”
“我们不必派大军,只需派几支精锐小队,在夜里,潜入他们的牧场,不用杀人,不用放火。”
他顿了顿,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两个字。
“下毒。”
“在他们的水源里,下一种慢性的,能让牲畜大规模病死的毒。”
“再派人,烧掉他们储存的过冬草料。”
“冬天,马上就要来了。没有了牛羊,没有了草料,他们守着一座石头山,能撑几天?”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北狄将领,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鹤年。
太毒了!
这比直接派兵屠杀,还要恶毒百倍!
这是要断了他们的根!
“第三……”林鹤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救赎。”
“当他们陷入绝望,为了争夺最后一点食物和水源而自相残杀的时候。”
“大单于,您,再出现。”
“您带着粮食,带着干净的水,像天神一样,降临在他们面前。”
“告诉他们,只要交出那些顽固不化的头人,您,愿意赦免他们的罪,给他们一条活路。”
林鹤年直起身,看着目瞪口呆的赤罗。
“大单于,您想一想。”
“到那个时候,您得到的,就不仅仅是他们的土地和人口。”
“您得到的,是他们的敬畏,是他们的感恩,是他们发自内心的,绝对的忠诚。”
“您,将成为他们的神。”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阴险,毒辣,却又直指人心。
这已经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对人性的,精准的猎杀。
赤罗呆呆地看着林鹤年,许久,许久。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是草原上最残暴,最狡猾的狼王。
可是在眼前这个南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刚学会捕猎的狼崽子。
这个人……他根本不是人!
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专门玩弄人心的魔鬼!
“哈哈……哈哈哈哈!”
赤罗再次爆发出那标志性的大笑,笑声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欣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好!好一个南方的毒!”
“本汗,就喜欢这种毒!”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一把抓过挂在墙上的,代表着血狼卫指挥权的狼头令牌。
他走到林鹤年面前,将那枚沉重的令牌,塞进了他的手里。
“这个计划,就交给你!”
赤罗指着林鹤年,对帐下所有将领,大声宣布。
“从现在起,血狼卫,由‘蛛’全权指挥!”
“本汗,要亲眼看看……”
他凑到林鹤年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你是怎么用南方的毒,浇灌出草原上,最美的花!”
林鹤年握紧了手中的令牌,入手冰凉。
他缓缓躬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刚刚,拿到了目标最精锐部队的指挥权。
猎杀,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