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着那张人皮,在空中抖了抖,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

“他喜欢的,是征服。”

“尤其是征服那些看似无法被征服的东西。”

“一个普通的,有才华的奴隶,只是一个玩物。”

林鹤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残忍。

“但一个强大、疯狂、充满了未知力量的‘魔鬼’……”

“……才是一件,值得他亲自出手收藏的,最顶级的藏品。”

他要的,不是被献上去。

他要的,是被“抓”上去。

他要让赤罗在见到他之前,就对他产生最强烈的好奇,和最旺盛的征服欲。

“去吧。”

林鹤年挥了挥手。

“记住,把故事讲得精彩一点。”

“风”和“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深深的惊骇和一丝狂热的兴奋。

他们不再多言,躬身领命,身影瞬间消失在了风沙之中。

林鹤年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腰间那颗摇晃的头颅。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颗头颅的脸。

“现在,我们去找点真正的乐子。”

“林”和“山”也很快收拾好情绪,对着林鹤年重重行了一礼,便伪装成惊慌失措的模样,赶着骆驼,朝着赤罗王庭的方向,仓皇而去。

偌大的沙丘之间,只剩下林鹤年一人。

还有满地的尸体。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囊。

那是临行前,姜晚棠给他的。

里面不是什么名贵的香料,只是一些普通的,有安神效果的草药。

他将香囊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龙涎香与墨香的清冷气息,仿佛又萦绕在鼻尖。

这股气息,让他沸腾的血液,和那头因为杀戮而兴奋咆哮的野兽,都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很清楚。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不是因为那个壮汉的羞辱。

而是因为,他将刀尖,指向了“火”。

听风者,是他的人。

是他亲手从黑暗里,一个个捞出来的。

是他,给了他们名字,给了他们新生。

他们是他的下属,是他的工具。

但,也只能是他的。

任何人,都不能碰。

这是他身为“司主”的规矩。

也是他身为“林鹤年”的底线。

那个壮汉,触碰了这条底线。

所以,他必须死。

而且,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死。

林鹤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将香囊重新贴身收好,站起身。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等待消息的发酵。

等待那条真正的大鱼,派出它的猎犬。

他没有选择方向,只是随意地,朝着太阳落下的地方,一步步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很稳。

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他腰间那颗头颅,随着他的步伐,有节奏地,轻轻晃动着。

在夕阳的余晖下,那道孤单而瘦削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巡视人间的恶鬼。

……

三天后。

距离那片屠杀之地百里之外。

一个名为“苍狼”的部落。

部落的帐篷里,几个部落头人,正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声说笑。

“听说了吗?黑狼部落那群蠢货,前几天踢到铁板了!”

一个断了半截眉毛的汉子,灌了一大口马奶酒,兴奋地说道。

“怎么?被赤罗大单于的人给收拾了?”

“不是!比那还邪乎!”

断眉汉子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和恐惧。

“据说,他们是惹到了一个从南边来的魔鬼!”

“魔鬼?”

“对!一个被烙了奴印的南人!就一个人,把他们二十多个人的巡逻队,全给宰了!”

“吹牛吧!一个人?还能是天神下凡不成?”

“不是天神,是恶魔!”

断眉汉子猛地站起身,比划着说道:“我听从那边逃回来的牧民说,那场面,血流成河,肠子内脏流了一地!那些黑狼部落的杂碎,都是被自己的刀捅死的!死状要多惨有多惨!”

“而且,那个恶魔,还把带头那个百夫长的皮给剥了,脑袋割下来,挂在腰上当球踢!”

嘶——

帐篷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停下了吃肉的动作,脸上写满了惊骇。

剥皮,割头……

这种事,在草原上,只有最残暴的匪徒,才会做。

“真的假的?这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赤罗大单于的王庭都惊动了!据说,有两个南人商人,哭着喊着跑去报信,说他们的奴隶疯了,变成了吃人的怪物!大单于已经派出了他的‘血狼卫’,正在四处搜捕那个魔鬼呢!”

“血狼卫都出动了?!”

这个名字,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血狼卫,是赤罗最精锐的亲卫,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角色。

能让血狼卫出动,看来这件事,是真的。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

帐篷的帘子,忽然被一把掀开。

一个负责放哨的牧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见了鬼的恐惧。

“头……头人!不好了!”

“外面……外面……”

断眉汉子眉头一皱,一脚踹了过去。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那牧民被踹得滚了两圈,却顾不上疼痛,指着外面,声音都变了调。

“那个魔鬼……他……他来了!”

什么?!

帐篷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头人,都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身边的弯刀,冲出了帐篷。

部落外。

寒风萧瑟。

一个身穿破烂麻衣的瘦削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任何人。

只是低着头,仿佛在数地上的沙砾。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腰间那个东西,死死地吸引住了。

一颗风干的,面目狰狞的人头。

那颗头,他们认得!

正是黑狼部落那个臭名昭著的百夫长,巴图!

真的是他!

那个传说中的食人恶魔!

部落里的牧民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躲进了帐篷,只敢从门帘的缝隙里,惊恐地向外窥探。

那几个部落头人,也是手心冒汗,双腿发软。

他们虽然也是悍勇的战士,可面对一个传说中能以一敌百的魔鬼,谁能不怕?

断眉汉子强作镇定,握紧了手里的刀,大声喝道:

“你……你是什么人?来我们苍狼部落做什么?”

那个身影,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清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然后,用一种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吐出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