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污蔑!是伪造的!”一个亲兵队长嘶吼着,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伪造?”

林鹤年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怜悯。

“最后一封信,七天前写的。”

“里面提到,王爷打算在下个月,陛下秋狩的时候动手。”

“并且,为了让你们断了后路,他准备先杀了你们所有人的家眷,再嫁祸给京城派来的刺客,以此激起全军的仇恨。”

轰!

这句话,比一百柄重锤砸下还要狠!

在场的每一个亲兵,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杀了他们的家眷?

伪造仇恨?

这个计划,何其恶毒!何其疯狂!

他们看着信上那熟悉的字迹,看着林鹤年那副有恃无恐的神情,心中的信念,第一次,开始土崩瓦解。

“王爷……不会的……”陈猛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他想起了最近王爷的种种反常。

他想起了王爷在密室里,与几个幕僚彻夜不出的身影。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信与不信,不重要了。”

林鹤年拍了拍手,掸去一身看不见的灰尘。

“重要的是,你们的王,死了。”

“他以谋逆之罪,伏诛。”

“现在,轮到你们选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刮得人骨头发疼。

“是跟着你们谋逆的王,一起背上叛国的罪名,让镇西军百年的忠魂,毁于一旦!让你们的父母妻儿,被当做叛党家眷,千里流放,世代为奴!”

“还是……”

林鹤年从怀中,取出了最后一卷事物。

一卷,用明黄色丝绸包裹,两端由纯金龙首固定的卷轴。

他手腕一抖。

“哗啦——”

明黄色的圣旨,在他面前,骤然展开。

上面,朱砂御笔,凤印赫然!

“……跪下,接旨。”

圣旨!

真的是圣旨!

那刺目的明黄,那鲜红的凤印,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个镇西军士卒的心上。

演武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甲叶因身体颤抖而发出的细碎摩擦声。

选择?

这他妈的哪是选择!

这是一条生路,和一条死路!

是背叛他们敬若神明的王,跪迎这个杀死他的凶手?

还是为了一个狗屁的“忠义”,带着十万兄弟和百万家眷,走上谋逆的绝路?

陈猛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看地上顾昀那尚未冷却的尸体,又看看林鹤年手中那封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圣旨。

他想起了王爷这几年的变化。

刚愎自用,猜忌多疑。

他甚至想起了王爷在酒后,不止一次地抱怨,说女帝年幼,牝鸡司晨,乱了大夏的纲常。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原来,他们引以为傲的忠诚,不过是王爷实现自己野心的一把刀!

现在,这把刀,要被主人带着,一起陪葬了!

不!

陈猛的心中,发出不甘的怒吼。

镇西军,是大夏的镇西军!

是无数将士用命铸就的铁壁!

绝不能,绝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野心,就沦为叛军,遗臭万年!

“噗通!”

陈猛,这个跟了顾昀二十年的心腹悍将,这个宁折不弯的铁血男儿,在所有亲兵不敢置信的注视下,缓缓地,单膝跪地!

他没有看林鹤年。

他的头,深深地垂下,对着那封圣旨。

“罪将,陈猛……”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

“……接旨。”

这一跪,仿佛抽走了在场所有人的脊梁骨。

“噗通!”

“噗通!噗通!”

大厅之内,甲胄碰撞之声,稀里哗啦响成一片。所有的亲兵,一个接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刀,满脸挣扎和屈辱,跪了下去。

他们的骄傲,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林鹤年看着脚下这片跪倒的甲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将圣旨,递到陈猛的面前。

“镇西王顾昀,勾结前朝余孽,意图谋反,罪不容诛。朕念其镇守西境三十年,有功于社稷,赐其全尸,以全君臣体面。”

“镇西军上下,受其蒙蔽,朕,既往不咎。”

“然,国门不可一日无帅。朕命,靖北司主林鹤年,暂代镇西军统帅一职,总领西境一切军政要务,彻查余孽,钦此。”

圣旨的内容,简短,却霸道无比。

杀了你,还要给你体面。

赦免你,但也要夺你的兵权。

帝王心术,四个字,在此刻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最后一句,让所有跪着的将士,浑身一震。

让这个阉党鹰犬,当他们的统帅?

一个文士,一个杀人诛心的魔鬼,来统领他们这十万铁血大军?

荒唐!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林鹤年像是没看见他们脸上那份不服和抗拒。

他慢条斯理地收起圣旨,扫过一张张憋屈到扭曲的脸。

“我知道,你们不服。”

他踱步到大厅中央,捡起那口被顾昀亲手劈开的棺材板。

“你们觉得,我一个文人,一个所谓的‘鹰犬’,不配当你们的统帅。”

他将那块厚重的柏木板,随手立在地上。

然后,他并指如剑,在那块棺材板上,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元气波动。

下一刻。

“咔嚓——”

那块足以承受千斤重压的棺材板,从他手指划过的地方,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

嘶——

大厅里,只剩下甲片因惊骇而颤抖的碎响。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死死钉在那光滑的切口上,像是白日见了鬼!

这是何等恐怖的指力!

这人……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

他是一个藏得比海还深的武道高手!

光凭这一手,整个镇西军,能做到的,不超过三个人!

“我不喜欢讲道理。”

林鹤年随手扔掉断裂的棺材板,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相信,拳头。”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规矩。”

“不服的,可以站出来。”

他环视一圈,无人敢与他对视。

“或者,去军法处领死。”

“现在,把你们的王,抬出去,厚葬。”

“然后,召集所有千夫长以上将领,校场集合。”

林鹤年说完,再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走向王府的书房。

那里,还有一盘没有收拾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