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丹王帐内仅剩的十几个护卫,脸色煞白,还想坚守岗位。
可当他们听着外面族人的惨叫,感受着那股足以踏平一切的毁灭性力量越来越近时,终于有人崩溃了!
“我的帐篷就在西边!我的老婆孩子!!”
一个护卫嘶吼一声,红着眼扔下弯刀,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战马是草原人的命!是部落的根基!
此刻,根基正在自相残杀!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大汗了!
嘶吼着,咆哮着,一个个精锐的护卫,连滚带爬地冲出王帐,试图去控制那已经彻底失控的地狱场面。
人潮退去。
原本守卫森严,灯火通明的王帐,顷刻间,空了。
死寂。
只剩下风穿过帐篷的呼啸,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惨叫。
哈丹被这变故惊得酒醒了大半,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跌跌撞撞冲出帐篷,看着眼前的一切,发出气急败坏的咆哮。
“怎么回事!到底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
一道影子,从他身后的阴暗里扑出!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很轻。
哈丹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整个没入的、带着倒钩的匕首。
这把匕首,他认得。
南朝诏狱的玩意儿!
他艰难地扭过头。
一张因为极致恐惧和疯狂而扭曲的脸,映入眼帘。
是查格。
“你……”
哈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身体便软了下去。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脚下华美的地毯。
查格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看倒在血泊里的哈丹。
他……他杀了哈丹?
他真的杀了哈丹!
一股混杂着恐惧与狂喜的战栗,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从今天起,你就是王。”
林鹤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查格猛地回头,看着这个男人,像在看一尊神。
林鹤年没理他。
他走到哈丹的尸体旁,抬脚,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狠狠踩进了地毯的血污里。
然后,他弯下腰,从哈丹的头上,摘下那顶镶嵌着狼牙的皮帽。
他走向查格。
在查格惊恐、茫然、又带着一丝渴望的注视下,他将那顶还带着哈丹体温和血腥气的帽子,重重地,按在了查格的头上。
“你的王位,我给的。”
林鹤年的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查格的脑子里。
林鹤年的手指,轻轻替他扶正了那顶还沾着血的狼牙帽。
动作很轻,查格却全身一僵,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
“记住。”
林鹤年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像一条冰冷的蛇。
“我能把你扶上这个位置……”
那只手,从帽子上滑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五指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就能,再把你亲手拽下来。”
……
天,终于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撕开弥漫的烟尘时,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将一夜的惨状,**裸地照亮。
狼居胥山下,曾经不可一世的哈丹部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无垠、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
东边,堆积着整个部落过冬粮草的营地,已经彻底化为焦土,连地面都烧得发黑。
西边,人和马的尸体交错堆叠,被踩踏得不成形状,凝固在黑红色的泥浆里。
哭声,已经停了。
幸存下来的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坐在废墟里,眼神空洞。
死寂。
这片死寂,比昨夜的任何惨叫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
废墟里,一个幸存的族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烧光的粮草,看着满地的尸骸,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越过无尽的残骸,投向了营地正中——那顶唯一还完好无损,静静矗立着的王帐。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所有幸存者的脑袋,都僵硬地转了过去。
那一片片空洞里,燃起了一撮异样的火苗。
王帐的帘子,动了。
一道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当幸存的北狄族人看清那人的瞬间,所有人都傻了。
查格!
那个被他们当成废物的查格!
他穿着哈丹的皮袍,头上戴着那顶属于大汗的狼牙帽!
这还不是最让他们窒息的。
查格身后,站着一百名黑甲骑士。
森然的甲胄,冰冷的铁面,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懂了。
这不是查格的力量。
这是南朝的力量。
查格的双腿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迎着废墟上所有族人的注视,几乎要瘫软下去。
可他身后,那个男人只是静静站着。
那个身影,就是钉在他脊梁骨上的一根钢钉,让他就算断了腿,也得给老子直挺挺地站着!
他现在是王了。
一条被南朝人牵在手里的,狗。
这是那位南朝女帝,给整个草原的警告。
“噗通!”
人群里,不知是谁第一个脱手了弯刀,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额头死死磕进泥地。
这个声音,会传染。
“噗通!噗通通!”
成百上千的北狄士兵,扔掉武器,朝着他们的新王,更朝着新王身后那个魔神般的身影,深深埋下了头颅。
林鹤年甚至没分给他们一个余光。
他抬起头,环视着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草原。
哈丹?
一个开胃菜罢了。
这片草原上不听话的狼,还多得很。
他的“狩猎”,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月。
林鹤年带着他的一百缇骑,以及被迫“御驾亲征”的查格大汗,成了一道席卷整个北狄草原的黑色风暴。
所过之处,部落臣服,首领叩首。
任何一个敢公开质疑查格汗位的部族。
任何一个还想挑衅南朝威严的部落首领。
下场,只有一个。
有个部族的首领前一天晚上还在帐篷里叫嚣,要拿下查格的头盖骨当酒碗。
第二天一早,他的脑袋就被自己的亲儿子用木盒装着,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查格的王帐前。
那儿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只为求一条活路。
镇抚司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在这片弱肉强食、毫无秩序的土地上,被林鹤年玩出了花。
离间,策反,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