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路上,你们兄妹,总算可以,团聚了。”
“你,高不高兴?”
他嘴角的弧度,咧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
喉咙深处,挤压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怪响,却偏偏,听不见半分笑声。
那是一种无声的癫狂!
他癫狂地笑着,胸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呼延烈那颗腐烂的头颅。
呼延烈!
我的好哥哥!
你还记得吗?
当初,你用你那镶着金线的马靴,狠狠地踩在我的脸上,把我碾进泥里!
你把我当成一条狗!
不!
我在你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你问过我想不想活吗?!
你没有!
那你现在,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吗?!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
你的头!
现在是我的了!
是我!
献给我的新主人,姜晚棠的见面礼!
哦,对了。
还有你那个,被你视若珍宝的好妹妹。
她也下来陪你了!
她的命,是我亲手取的!
她那根最心爱的金簪,就是我向新主人邀功请赏的投名状!
哈哈!
哈哈哈哈!
你们兄妹俩,真是我林鹤年的大福星啊!
你们呼延王庭的一切,你们北狄的万里江山,都将是我献给她的……聘礼!
他猛地收住那无声的狂笑。
帐篷内,死寂一片。
他站起身,不再看那两颗头颅一眼,仿佛只是在看两件垃圾。
他的视线,投向了南方。
投向了那座,关押着另一头猛兽的,京城。
姜晚棠。
我的好主人。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哈哈哈哈!
压抑到极致的笑声,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桎梏!
嘶哑,刺耳,却透着一股要把整个王帐都掀翻的,淋漓尽致的畅快!
许久。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
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死寂。
“来人。”
帐篷的帘子,被无声地掀开。
一道身影,像是没有骨头的影子,滑了进来,跪伏在他的面前。
是查格。
那具,早已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主人。”
声音空洞,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鹤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随手一指。
指尖,点向地上那两颗面目全非的头颅,和角落里,那具开始散发恶臭的无头腐尸。
“把他们两个,收拾干净。”
他命令道。
“明天一早。”
他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要用他们的头,祭旗。”
“我要在校场,为他们,举行一场最盛大的葬礼。”
查格跪伏的身体剧烈一颤,头皮瞬间炸开!
葬礼?
给这两个被他亲手虐杀的人办葬礼?!
这个魔鬼!
他到底还想做什么?!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不敢问,一个字也不敢。
他只能把头死死地埋在地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遵……命……”
林鹤年再没看他一眼,径直掀开帘子,走出了王帐。
帐外的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刀子一样。
但他感觉不到。
他体内有一团火在烧,足以焚尽这草原,焚尽这天地!
姜晚棠。
你看到了吗?
好戏,已经开场了。
第一幕,兄妹相残。
第二幕,臣子弑君。
现在,轮到第三幕了。
我为你准备的,压轴大戏。
名字,我都替你想好了。
就叫……
狗咬主人!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
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方向,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也是他如今,唯一的渴望!
他要回去!
他要亲眼看着那个女人,从高高在上的龙椅上,狼狈不堪地滚下来!
他要亲手撕烂她那张永远云淡风轻的脸!
他要让她也尝尝,被人当成畜生,踩在脚下的滋味!
他要让她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响!
这片草原,是我的了。
这几十万虎狼之师,也是我的了!
姜晚棠!
我终于有资格,坐到你的对面,跟你……好好下一盘棋了!
你布的局,我收了。
但从现在开始。
执棋的人,是我!
他猛地转身,身上那件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卷起一角肃杀!
他要回去。
为他自己,训练出一条,最听话,也最凶狠的狗。
姜晚棠给了他三天。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天。
足够了。
足够让这支刚刚尝过血腥和背叛的军队,彻底变成只听他一人号令的疯兽!
三天后。
当姜晚棠收到那枚蜡丸,那根金簪。
当她以为,她最忠心的狗,正叼着战利品,摇着尾巴等着她赏赐的时候……
等来的,将会是踏碎她半壁江山的铁蹄!
是足以焚尽她整个王朝的滔天烽火!
夜色里,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扭曲到极致的弧度。
天,蒙蒙亮。
持续了一整夜的,野兽般的狂欢,终于落下了帷幕。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血腥气,以及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糜烂的腥臊。
那些曾经的王庭勇士,如今,像一堆堆垃圾一样,散落在校场的各个角落。
他们有的抱着啃了一半的羊腿,有的枕着空了的酒坛,有的怀里,还搂着早已昏死过去的,衣不蔽体的女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被欲望彻底掏空后的,麻木和疲惫。
林鹤年,一夜未眠。
他站在王帐的门口,冷漠地,看着这幅,由他亲手描绘出的,地狱绘卷。
他的身后,查格像一具提线木偶,跪在那里。
在他的面前,摆着两个,刚刚被清理干净的木盒。
盒子里,是呼延烈和呼延月,那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经过一夜的折腾,查格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只是机械地,执行着那个魔鬼的,每一个命令。
他亲手,为那两颗头颅,清洗了血污。
他亲手,将它们,摆放进了,最华贵的木盒里。
他甚至,还按照林鹤年的吩咐,为呼延月那颗头颅,重新梳理了头发。
那动作,麻木,而又诡异地,温柔。
仿佛,他不是在整理一颗人头。
而是在为一件,即将被献祭的,祭品,做最后的装扮。
“咚——”
“咚——咚——”
沉闷,而又压抑的战鼓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