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片末日般的死寂。
上万名士兵,像上万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点将台上那个,提着女王头颅的男人。
恐惧。
一种超越了死亡,超越了理解的极致恐惧,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脑子,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
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刚刚还许诺要带领他们走向辉煌的女王,下一秒,就身首异处?
为什么这个男人,这个南朝杂碎,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噗通!”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压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紧接着。
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噗通!”
“噗通!噗通!”
成片成片的士兵,丢下了手中的兵器,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臣服。
他们只是被那股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惧,彻底压垮了。
然而。
依旧有站着的人。
那是呼延月刚刚提拔起来的,几个最忠心的部族将领。
他们看着林鹤年,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上,终于被滔天的愤怒所取代。
“杀了他!”
“为女王报仇!”
为首的一名将领,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点将台上的林鹤年。
“杀——”
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黑影,比他的声音更快。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名将领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
看着那柄从自己胸口透体而出的,熟悉的弯刀。
那把刀的主人。
是他最信任的副将。
“为……什么……”
他从喉咙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他的副将,没有回答他。
只是用一种麻木到绝望的表情,看了一眼点将台上的那个男人。
然后,用力,拔出了弯刀。
砰!
尸体,重重倒地。
这血腥的一幕,让剩下那几个同样准备拔刀的将领,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们惊恐地看向自己身边的同伴。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挣扎,恐惧,与绝望。
他们,不敢动手了。
林鹤年笑了。
他提着呼延月的头颅,一步一步,走下点将台。
他走到了那几个还站着的将领面前。
他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瘫软在呼延烈无头尸体旁,早已失魂落魄的查格身上。
“查格。”
他的声音很轻。
查格的身体,却被这声轻唤抽得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那张脸上,是死一般的灰败。
林鹤年伸出手。
将那颗属于呼延月的,死不瞑目的头颅。
随手一抛,扔进了查格的怀里。
“接着。”
查格下意识地抱住。
那颗头颅还温着,很熟悉。
那双睁大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对着他。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心和悲凉,从胃里直冲喉咙!
“杀了他们。”
林鹤年淡淡开口,像在说碾死几只蚂蚁。
查格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抱着女王的头颅,看着眼前这几个,昨天还在一起大口喝酒的同僚。
他想拒绝。
他想说不。
林鹤年那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
“或者。”
“我,杀了你。”
轰!
查格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他喉咙里炸开!
他猛地丢下怀里的头颅!
他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他疯了一样,冲向了那几个早已被吓傻的将领!
“噗嗤!”
“噗嗤!噗嗤!”
血,溅得到处都是!
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
短短几个呼吸。
校场上,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只剩下那个提着滴血弯刀,跪在尸体堆里,嚎啕大哭的查格。
和那个,站在血泊中央,脸上挂着微笑的魔鬼。
林鹤年,缓缓转过身。
他看向那片跪伏在地,抖成一片的钢铁森林。
他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现在。”
“还有谁,不服?”
死寂。
回答他的,是更加彻底的,能冻结骨髓的死寂。
还有那怎么也压不住的,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林鹤-年很满意。
他缓缓张开双臂。
像在拥抱这个由他亲手创造的,血腥的新世界。
“很好。”
“从现在起。”
“我,林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是你们,唯一的主人!”
“你们的命,你们的荣耀,你们的一切!”
“都属于我!”
“你们,要为我,杀光所有,敢于反抗我的人!”
“你们,要为我,征服这片草原,乃至,更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充满了蛊惑!
“而我!”
“会赐予你们,你们想要的一切!”
“金钱!女人!权力!”
“只要,你们,像狗一样,听话!”
说完。
他猛地收回手臂。
黑色的狐裘披风在他身后,划开一道冰冷的,死亡的弧线!
“跪下!”
他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
“向你们的新主人,宣誓效忠!”
“噗通!”
这一次。
再也没有半点犹豫!
上万名士兵,像是终于等到了解脱的命令!
齐刷刷地,将自己的额头,狠狠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那汇聚成一片的,整齐划一的动作,让整个大地都为之一颤!
“恭迎主人!”
“恭迎主人!!”
上万人的嘶吼,冲天而起!
压抑,狂热,充满了令人胆寒的顺从!
林鹤年笑了。
他看着脚下,这片跪伏的,崭新的王国。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眸子,穿透了铅灰色的云层,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姜晚棠。
你看到了吗?
你的狗,现在,也是主人了。
一群狗的主人。
这出戏,是不是,越来越精彩了?
你想要的头颅,我拿到了。
但是。
什么时候给你。
怎么给你。
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他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夜。
深了。
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兵变和血腥屠杀,像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整个王庭营地,没有哀嚎,没有悲伤。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诡异的狂欢!
校场上,燃起了上百个巨大的篝火。
火光,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成桶成桶的美酒,被粗暴地搬了上来。
成片成片的,烤得滋滋冒油的牛羊,被抬到了士兵们的面前。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