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上,病态的、嗜血的狂热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平静。
“主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
“您,会听到您想听到的消息。”
说完。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缓缓站起身。
然后,猛地转身。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顶充满了阴谋和血腥的王帐!
那件还残留着呼延月体温的狐裘披风,在他身后划开一道冰冷的弧线!
帐篷外。
寒风刺骨。
帐篷外,寒风刺骨。
那上千名刚刚被他收编的王庭卫队亲兵,如一尊尊沉默的雕塑,肃立在夜色中。
他们已经不是昨天那些还心存侥幸的士兵了。
在经历了那场血腥的屠杀和重组之后,他们每一个人,都被打上了属于林七的,独一无二的烙印!
恐惧,贪婪,和绝对的服从!
看到林鹤年走出来,为首的查格,那具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
夜,更深了。
林鹤年从那顶象征着草原最高权力的王帐中,退了出来。
冰冷的夜风刮在他的脸上,却无法让他那因为极致亢奋而滚烫的皮肤,降下半分温度。
杀呼延烈!
那个女人,终于下达了这个他梦寐以求的命令!
哈哈!
哈哈哈哈!
他的胸腔里,那颗早已被仇恨浸透的心脏,在疯狂地,无声地,擂鼓!
呼延月啊呼延月!
你以为,这是你对我最后的考验吗?
你以为,让我杀掉你的亲哥哥,就能让我这条狗,对你再无二心吗?
不!
你错了!
你大错特错!
这根本不是什么考验,更不是什么束缚!
这是你亲手递给我的,最锋利的刀!
是你为了让我彻底安心,献上的最完美的祭品!
你哪里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林鹤年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那些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士兵,投向草原深处那顶孤零零的帐篷。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呼延烈!
很快,很快我就会拧下你的脑袋!
用你的头颅,做我林七登上这片草原权力巅峰的阶梯!
他的视线,缓缓收回,落在了最前方的查格身上。
那冰冷的目光,让查格的身体再次剧烈地一抖,几乎要跪下去。
“查格。”
林鹤年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属下在!”
查格用尽全身力气,才吼出这两个字。
林鹤年没有再看他,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带上人。”
“去送你们的前主人,最后一程。”
林鹤年的声音在寒风里,飘忽不定,却又字字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查格的身体猛地一僵!
送前主人?
最后一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林鹤年那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王子呼延烈,意图谋反,罪无可赦。”
“公主殿下有令。”
林鹤年顿了顿,那双在夜色中亮得吓人的眸子,缓缓落在了查格的身上。
“命你,亲率本部人马,前去……清君侧。”
轰!
清君侧!
这三个字,像三道最恐怖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查格的天灵盖上!
让他那颗本就被恐惧填满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清谁的君侧?
大王子呼延烈!
那个曾经在他犯下死罪时,跪在王帐外一天一夜为他求情,救下他一条命的大王子!
现在!
这个魔鬼,竟然要他,亲手,去杀了他的救命恩人!
这不是诛心!
这是要将他的灵魂从身体里活生生抽出来,放在脚下,用最残忍的方式反复碾压!
查格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他想求饶。
他想拒绝!
然而,当他对上林鹤年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被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他没得选。
从他拿起匕首,杀死自己同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得选了!
要么,他去杀了呼延烈。
要么,他现在就死在这里!
一股无边的悲哀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许久。
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破碎的音节。
“遵……命……”
林鹤年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查格的肩膀。
“去吧。”
“我在后面,看着你。”
“不要,让我失望。”
那轻飘飘的话语,却让查格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站了起来,那张早已没有血色的脸上,是一种认命般的死寂。
他转过身,拔出腰间的弯刀,用一种木偶般僵硬的声音嘶吼道。
“第一营!跟我来!”
说完,他再也没有回头,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带着他那支同样面如死灰的队伍,走向草原深处。
“噗通!噗通!”
他身后,那上千名亲兵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动作整齐划一!
“林帅!”
上千人汇聚成的声音,低沉,压抑,却充满了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
林鹤年没有看他们。
他就这么踩着无数人跪伏的脊梁,一步一步,走向呼延烈那顶孤寂冷清的帐篷。
这,不是考验!
他心底的狂笑几乎要冲破喉咙。
呼延月啊呼延月,这是你亲手递到我手里的,一把足以撬动整个草原的钥匙!
是你,亲手为我铺平了通往复仇之路的,最后一段血腥的台阶!
姜晚棠!
你看到了吗?!
这出戏,越来越精彩了!
你想要的,最锋利的屠刀!我,马上就要做到了!
而你,这条远在京城高高在上的毒蛇!很快!我就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用你赐予我的这把刀,将你布下的这个棋局,搅个天翻地覆!
帐篷外。
两排手持弯刀的亲卫,是呼延月的人。
他们看到林鹤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默地向两边让开一条通路。
林鹤年笑了。
他伸出手。
没有去掀开帘子。
而是直接用手里的弯刀,将那厚重的、绣着雄鹰图腾的帘子,从中间狠狠划开!
“嘶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象征着呼延烈最后尊严的图腾,被一分为二,无力地垂落向两边。
帐篷里的景象,也随之暴露在冰冷的月光下。
呼延烈就坐在里面。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矮桌,上面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空酒壶。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一种英雄末路的绝望,扑面而来。
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曾经充满了草原雄狮般霸气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