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那半出鞘的兵器,和那如同钢铁洪流一般,向前压迫的阵型。
却在用一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
这个人,不能动!
呼延烈的刀,凝固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属于他王庭卫队,对他忠心耿耿的勇士。
看到了那些被各个部落排挤出来,桀骜不驯的刺头。
看到了那些嗜酒如命,烂泥扶不上墙的懒汉。
此刻,他们竟然,为了保护一个南朝人,而对他这个王子,露出了獠牙!
他们,怎么敢!
他们,怎么会!
恐惧!
这一刻,呼延烈终于明白了,林鹤年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这不是训练!
这是用最残忍的血腥和痛苦,在他们的灵魂深处,烙下的,绝对服从的,奴隶印记!
他们保护林鹤年,不是因为忠诚,也不是因为信服。
而是因为,他们的身体,他们的本能,在疯狂地告诉他们。
这个男人,是比死亡本身,还要可怕的存在!
他的命令,就是神谕!
违抗他,下场比死还惨!
呼延烈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怕了。
他是心寒!
他感觉到,自己脚下的这片草原,正在被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力量,所侵蚀,所改变!
而源头,就是眼前这个,平静得不似活人的,疯子!
“退下。”
林鹤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那样的平静,那样的,不带一丝温度。
“哗啦--”
那刚刚才向前压迫一步的钢铁洪流,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又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步。
“铿!”
一千把兵器,在同一时刻,收回了鞘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整齐划一,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进退自如!
令行禁止!
这,已经不是一群乌合之众了!
这是一支,只听从林鹤年一个人号令的,真正的,虎狼之师!
呼延烈看着林鹤年,那张平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今天,杀不了他了。
当着这一千名,已经被他彻底掌控的士兵面前,他杀不了他。
甚至,如果他再敢有任何异动。
他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和身后的亲卫队,就会被这群,已经失去了理智的疯子,撕成碎片!
“林七……”
呼延烈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你,很好。”
说完,他猛地收回了自己的弯刀。
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林鹤年一眼。
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然后,他转过身。
没有再说任何一句狠话。
带着他那队,同样被震得面无人色的亲卫队,狼狈不堪地,纵马离去。
那背影,充满了萧瑟和,前所未有的,挫败。
训练场上,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鹤年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已经恢复了麻木的千人方阵。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铁鞭。
“训练,继续。”
冰冷的声音,回**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改变整个草原格局的,惊天对峙。
只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小插曲。
呼延烈在训练场上被当众折辱,拔刀之后却连林七的一根头发都没能伤到,反而被其麾下一千士兵的阵势吓退的消息,像一阵飓风,在短短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营地。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震懵了。
那可是在草原上威名赫赫,未来要继承王位的大王子呼延烈!
竟然,在一个南朝降将的面前,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时间,营地里所有看向林鹤年和他那支千人队的目光,都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病态的敬畏。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被公主殿下当成玩物的南朝男人,已经不再是一条可以任人欺辱的狗了。
他是一头,披着狗皮的,恶狼!
一头,拥有了千颗锋利牙齿的,恐怖狼王!
而公主殿下,就是给他这头狼王,套上项圈的,唯一主人。
这个认知,让所有北狄士兵,在面对林鹤年时,都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他们不敢再有任何的轻视和挑衅。
因为巴图和那个被踹断腿的士兵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而呼延烈,在回到自己的主帐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有人说,大王子在帐篷里,砸光了所有能砸的东西,那愤怒的咆哮声,连帐外的亲卫都听得心惊胆战。
也有人说,大王子一个人,在帐篷里,喝了一整夜的闷酒。
总之,这位草原未来的雄狮,这一次,是真的被伤到了,也被彻底激怒了。
一场兄妹之间,新贵与旧权之间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鹤年,却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
在结束了一天的血腥训练之后,他回到了自己那顶简陋的帐篷。
他没有点灯。
黑暗,能让他那颗被仇恨和杀意填满的心,获得片刻的安宁。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脑海里,却在飞速地,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呼延烈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去激怒他,去打压他。
他要让呼延烈,彻底地,站到呼延月的对立面。
只有他们兄妹反目,他才有机会,在这片草原上,获得更大的权柄,去完成那个女人,交代的任务。
而那支千人队,也终于,被他打造成了,他想要的模样。
一把,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只知道绝对服从的,杀戮之刃。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完美地,进行着。
就在这时。
帐篷的帘子,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掀开了。
一道窈窕的身影,带着一阵香风,走了进来。
林鹤年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抬起头。
因为,他已经从那熟悉的,混合着奶香和野花的气息中,知道了来人是谁。
呼延月。
这个让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女人,终究还是,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