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那些还在嬉笑的北狄士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们能感觉到。
大王子,是真的动了杀心!
然而。
面对那股足以将普通人活活吓死的恐怖杀气。
林鹤年,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没有去看呼延烈那张因为极致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甚至,没有去看他握住刀柄的手。
他的眼睛,那双死寂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眸子,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呼延烈抓住呼延月手腕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粗糙。
是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厚厚的老茧。
那只手,很有力。
将呼延月那雪白的手腕,攥出了一圈清晰的,红色的指印。
在林鹤年的眼中。
那只手,是脏的。
是肮脏的,是污秽的!
它,玷污了,属于他神明的,圣洁的身体!
该死!
该被砍掉!
这个念头,不是思考,而是一种本能。
一种被他刻意放大,并且表现出来的,疯狗的本能!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那柄华丽短刀,又往前,递了一寸。
刀尖,几乎已经,要触碰到呼延烈的胸口。
那冰冷的,锋利的触感,让呼延烈那即将出鞘的弯刀,猛地,停滞了!
他看着林鹤年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挑衅,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发寒的,平静。
一种,仿佛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刀子,捅进他心脏的,绝对的,平静!
这一刻。
呼延烈忽然想起了,巴图的下场。
想起了那条,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血淋淋的手臂!
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疯子!
这个疯子,是真的敢杀了他!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呼延月,笑了。
她发出一阵,如同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
那笑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也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呼延烈那燃烧的怒火之上。
“哥哥。”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玩味的,看好戏的意味。
“你看,你吓到我的狗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林鹤年那紧握着短刀的手背。
她的动作,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像是在安抚一只,因为护主而变得焦躁不安的,猎犬。
“别紧张。”
她对着林鹤年,柔声说道。
“他,是我的哥哥。”
“他不会,伤害我的。”
林鹤年那双死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仿佛,无法理解,为什么主人,要阻止自己,为她清除“污秽”。
但是。
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
他握刀的手,缓缓地,垂了下来。
那股,锁定在呼延烈身上的,冰冷的杀意,也随之,消散于无形。
他退后一步。
重新,回到了那个,属于影子的位置。
低着头,沉默,顺从。
仿佛刚才那个,胆敢对王子拔刀的,不是他一样。
呼延烈,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被自己的妹妹,和她养的一条狗,联手,当着所有部下的面,上演了一出,可笑的,猴戏!
他心中的怒火,没有熄灭。
反而,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的羞辱感,点燃得更旺!
他猛地,松开了抓住呼延月的手腕。
“呼延月!”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怒吼出自己妹妹的名字!
“你会后悔的!”
“你一定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
再也不看那对,在他眼中,已经彻底疯了的男女。
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片,让他感到窒息的,狂欢之地。
他那几个心腹首领,也纷纷起身,脸色难看地,跟了上去。
一场盛大的,庆功晚宴。
就这么,不欢而散。
随着呼延烈的离去,篝火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没有人再敢大声说笑。
所有人都低着头,默默地喝着酒,仿佛想用酒精,来冲刷掉,刚才那冲击性极强的一幕。
他们看向林鹤年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厌恶,和一丝丝……嫉妒的,复杂情绪。
这个男人。
已经,彻底凌驾于,他们所有人之上。
甚至,凌驾于,大王子之上!
只因为,他,是公主殿下的,一条狗。
呼延月看着兄长那狼狈离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
她赢了。
赢得,酣畅淋漓!
呼延月唇角的弧度,在兄长狼狈的背影彻底消失后,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彻底绽放。
她转过身。
看着那个重新垂下头,将自己缩回阴影里的男人。
那柄华丽的短刀,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鞘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遭所有人的视线,都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他们两人身上。
但呼延月,毫不在意。
她昂起那高傲的,雪白的脖颈,声线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胜利者的餍足。
“走吧。”
她轻启朱唇,两个字,是对这片诡异死寂的最终宣判。
也是,只对那个男人下达的,唯一指令。
“我的先锋官。”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几乎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蛊惑。
“回去,领你的赏。”
“……最后的赏赐。”
话音落下,她再也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营地中央,那顶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华丽王帐。
林鹤年,没有半分迟疑。
在那道身影转身的瞬间,他便动了。
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一步,两步。
不多不少,永远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一个主宰一切的女王。
一个,只属于她的,最忠诚的影子。
王帐的帘子,被她掀开,又落下。
将那道令人遐想的背影,和外界所有的窥探,彻底隔绝。
也留给所有人一个,足以让他们彻夜难眠的,巨大悬念。
最后的赏赐……
究竟,会是什么?
林鹤年手中,紧紧握着那柄,刚刚才为他,赢得了无上“荣光”的,华丽短刀。
当王帐的帘子,缓缓落下。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呼延月,猛地,转过身。
她一把,将林鹤年,推到了墙壁上!
然后,她欺身而上!
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将他,死死地,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