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家,三代忠良,驻守雁门,我父亲,我大哥,全都死在了和你们北狄的战场上!”

“我以为,我们是为国尽忠,死得其所!”

“可我没想到,到头来,我们林家满门的忠烈,在那狗皇帝的眼中,竟然成了……功高震主的,心腹大患!”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血泪般的控诉!

“他怕我,怕我林家在边军中的威望!他怕我,会成为第二个,让他寝食难安的赵家!”

“所以,他派来监军,夺我兵权,寻了个由头,就要将我满门抄斩!”

“我林家上下,一百三十口人,一夜之间,全都死在了自己人的屠刀之下!”

“只有我,只有我带着这几个兄弟,侥幸逃了出来!”

他抬起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呼延月。

“公主殿下,你告诉我,这样的仇,算不算深?”

“这样的恨,算不算大?”

这番话,半真半假。

林家满门忠烈,是真的。

被皇帝猜忌,也是真的。

只不过,那个皇帝,是先帝,而不是姜晚棠。

他只是巧妙地,将所有的仇恨,都转移到了姜晚棠的身上。

而这份仇恨,是真实的,是发自肺腑的,所以,才更能骗人。

果然,呼延月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一丝同情和理解的神色。

她也是王族。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帝王之家的猜忌和无情,有多么可怕。

林七的这番话,让她信了七分。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真诚。

“你放心,你的仇,就是我哥哥的仇。”

“等明天,我哥哥回来,我会把你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他一定会,为你做主。”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林-鹤年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与这个女人交锋,比在战场上,和一千个敌人厮杀,还要累。

……

第二天,清晨。

一阵沉重而又杂乱的马蹄声,伴随着粗犷的呼喝声,从营地外传来。

雪狼王,呼延烈,回来了。

林鹤年和他的人,被带到了王帐之外。

他终于见到了,这位北狄残部的新首领。

呼延烈,人如其名。

身材魁梧得像一头熊,满脸的络腮胡,眼神凶悍,充满了侵略性。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之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林鹤年这十一个,穿着大周军服的“逃兵”。

呼延月骑着马,跟在他的身边,低声地,将林鹤年的“身世”,向他复述了一遍。

呼延烈听完,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好!好啊!”

“南朝的皇帝,果然是个没卵子的孬种!竟然自毁长城,把自己的猛将,逼到了我们这边来!”

他的目光,落在林鹤年的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审视。

“你叫林七?”

“是!”林鹤年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妹妹说,你是个英雄,是个好汉。”

呼延烈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走到他的面前。

他比林鹤年,要高出整整一个头,那股压迫感,如同山岳。

“但是,我们草原上,不信眼泪,只信拳头!”

“你想让我相信你,想让我帮你报仇,可以!”

“拿出你的本事,让我看看!”

他猛地一挥手。

“来人!把我的‘宝贝’,牵出来!”

很快,两名北狄士兵,合力拉着一根粗大的铁链,走了过来。

铁链的另一头,锁着一头体型巨大,毛色雪白的……狼!

那不是普通的狼。

它的体型,比成年的壮牛还要大上一圈,一双眼睛,是冰蓝色的,充满了嗜血的疯狂!

“这是我从小养大的雪狼王,‘苍牙’,它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呼延烈拍了拍那头巨狼的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你们,有十一个人。”

“只要你们能在它的爪下,活过一炷香的时间,我就承认,你们是我呼延烈的兄弟!”

“我还会亲自,带兵南下,帮你,杀回雁门关!”

这话一出,那十名锦衣卫亲信,脸色“唰”的一下,全都白了!

和这样一头怪物,在空旷的场地上,搏斗一炷香?

这根本不是考验!

这是虐杀!

林鹤年的瞳孔,也猛地一缩!

他知道,这是呼延烈,给他的,第二个,也是最致命的投名状!

他若是退缩了,现在就会死。

他若是不退缩,他们十一个人,也未必能活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呼延月,忽然开口了。

“哥哥,这样不妥吧?”

她的眉头微蹙,“他们身上都有伤,而且,赤手空拳,怎么能和苍牙斗?”

“怎么?我的好妹妹,你心疼了?”

呼延烈戏谑地看了她一眼。

“这可不像你啊。你昨天,不是还亲手,让他杀了一个南朝的探子吗?”

呼-延月的脸色,微微一僵。

她看了一眼林鹤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翻身下马,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了一柄弯刀,和一面圆盾。

她走到林鹤年的面前,将刀和盾,塞进了他的手里。

“这是我能帮你,做的,全部了。”

她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活下去。”

那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林鹤年的耳畔,让他浑身一颤。

那股熟悉的,恶心的感觉,再次,从胃里,翻涌了上来。

他强忍着干呕的冲动,握紧了手中的刀盾。

他知道,这是呼延月的,又一次施恩。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一步一步地,瓦解他的防备,收买他的人心。

而他,却不得不,接受这份“好意”。

因为,他需要这把刀,需要这面盾。

他需要,活下去。

“多谢……公主。”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自己那十名,已经面无人色的手下。

“结阵!”

他吐出了,冰冷的,两个字。

结阵!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十名锦衣卫亲信的耳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