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说,你是真心来投靠的,那就,拿出你的诚意来。”
她拍了拍手。
帐帘再次被掀开。
两名北狄士兵,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男人,走了进来,重重地将他扔在了地上。
那男人身上,穿着大周斥候的服装,脸上满是惊恐。
“这个人,是你们南朝的探子,昨天晚上,鬼鬼祟祟地,想摸进我们的营地,被我们抓住了。”
呼延月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林鹤年的身上,那目光,冰冷而又残忍。
“杀了他。”
“当着我的面,杀了他。”
“只要你杀了他,我就相信,你和你的这些兄弟,是真心来投靠的。”
王帐之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那十名锦衣卫亲信,脸色齐齐一变!
杀自己人!
这……
他们虽然是杀人不眨眼的缇骑,可他们杀的,是乱党,是罪犯!
现在,却要让他们,去杀一个忠心为国的,大周的袍泽!
这道坎,太难迈过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林鹤年的身上。
林鹤年看着地上那个不断挣扎,眼中充满了哀求和恐惧的斥候,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他想起了姜晚棠。
想起了那个女人,是如何逼着他,用自己最心腹的太监福安的断指,去骗取赵钰的信任。
何其相似的一幕。
只是,这一次,他要杀的,是一个真正无辜的,为国效力的军人。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对呼延月的愤怒。
对姜晚棠的愤怒。
以及,对自己那无法反抗的,如同玩偶般的命运的,滔天怒火!
“怎么?”
呼延月看着他那变幻不定的脸色,嘴角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不敢了?”
“看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只是吹牛而已。”
“来人……”
她刚想下令。
“拿刀来。”
林鹤年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也彻底熄灭了,重新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寒潭。
呼延月饶有兴致地,对着旁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名士兵,立刻解下腰间的弯刀,扔到了林鹤年的脚下。
“锵”的一声,格外刺耳。
林鹤年弯下腰,捡起了那把弯刀。
他没有立刻走向那个斥候。
而是转过身,看向了自己那十名,脸色惨白的“兄弟”。
“你们,都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我们走出雁门关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死了。”
“我们,不再是大周的军人。”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想报仇的,孤魂野鬼!”
“挡在我们面前的,无论是谁,都是我们的敌人!”
“杀了他,我们才能活!”
“不杀他,我们现在,就得死!”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
他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个瘫在地上的斥-候。
那名斥候,看着他走来,眼中的哀求,变成了绝望。
他疯狂地摇头,口中发出“呜呜”的,不成调的声音。
林鹤年在他面前,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年轻而又惊恐的脸。
他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那个在刀山火海中挣扎,只为了活下去的,卑微的自己。
他的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怜悯。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林鹤年一脸。
温热的,粘稠的**,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
那个年轻的斥候,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整个过程,林鹤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王帐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持刀而立,满脸是血的男人身上。
他的表情,依旧是麻木的。
可他身上那股因为杀戮而升腾起来的,如同实质般的血腥煞气,却让在场的所有北狄士兵,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这个人,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是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魔鬼!
那十名锦衣卫,看着这一幕,也都呆住了。
他们的督主,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给他们上了第一课。
在敌人的地盘上,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比敌人更狠!
呼延月的眼中,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惊讶的神色。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可能会拒绝,可能会犹豫,可能会找借口。
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如此……冷血。
仿佛,他杀的,不是一个同胞,而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狠,还要……有趣。
林鹤年扔掉了手中的弯刀。
他伸出手,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主位上的呼延月。
“现在,你信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血腥味散去后,令人心寒的平静。
呼延月看着他那张被鲜血染得有些狰狞的脸,看着他那双死寂的眼睛,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容里,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欣赏。
“信了。”
她站起身,亲自走下台阶,从旁边的侍女手中,接过一条干净的,带着奶香味的丝巾。
她走到林鹤年的面前。
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手,用那方丝巾,轻轻地,为他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那动作,轻柔,而又暧昧。
“你叫林七,是吗?”
她的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从今天起,你和你的人,就是我哥哥雪狼王的勇士了。”
“我会让人,给你们安排最好的帐篷,给你们送去最好的马奶酒和烤羊腿。”
她的手指,擦过他的嘴唇,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战栗的触感。
林鹤年的身体,僵硬如铁。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他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越来越近的,充满了侵略性的香气。
他胃里,那股熟悉的,恶心的感觉,再次翻涌了上来。
他强行,将它压了下去。
“多谢……公主。”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