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晚并不算黑,有地上的雪映着,倒也勉强能够看清楚。
容洛坐在马车里,听着马蹄踏地的声音,掀开车帘往外看,却见往日里从不曾熄灭的灯笼如今一个也没亮,纵使叛匪尚未攻进来,可这城内已经有了几分凄凉的气氛。
她略略的看了两眼,就觉得没兴趣了。
车帘放下去以后,她便以手撑头,闭目养神。
小桃和张小英见容洛闭上眼睛,纷纷放缓手里的动作,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到达城门处的时候,容洛已经睡了一觉,精神也好了很多。
她刚从马车上下去,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她忍不住迟疑道:“他们这是?”
“哼,平日里不训练,就是这个结果。”
殷无双拉着她往自己休息的地方而去,他淡淡的扫视一眼躺在地上哀叫的士兵们,心里越发来气:
“平时的训练都训练到哪儿去了?今天下午的突袭就把你们打成这样,你们对得起供养你们的百姓吗?若你们还是这么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那干脆把城门打开,投降好了!”
殷无双会这么生气,也是正常的,他以前在边境驻守多年,练了不少士兵,从他手底下出来的士兵,不说第一好,但至少也拿得出手。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上过打仗了,如今遇上了,可己方的士兵却只是受了一点小伤,就躺在地上哭嚎。
这样的行为,不仅让殷无双看不上,而且也扰乱军心。
躺在地上的士兵们停顿了一下,继续哭嚎着,看的殷无双额头的青筋直蹦。
他勉强忍下心里的怒意,转过头对容洛叮嘱:“那边就是我歇息的房间,现在战争开始,也没法挑剔了,你先……跟我一起住吧。”
他说着,又附到容洛的耳边,小声解释:“你放心,到时候我睡地上。”
“说什么呢!”
尽管知道没有人会听到他们的对话,可是容洛的耳朵还是红了,她轻轻的推殷无双一把,一本正经道:“你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睡哪儿这个问题以后再说。”
“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吧,时间紧迫,我还得给他们做动员。”
容洛知道殷无双是为自己着想,她也知道,这里恐怕并不让女人涉足,她方才就听到了,有人在小声的说殷无双的闲话,怪殷无双把她带过来。
既然他们如此讨厌自己,容洛就更不能走了,她摇摇头,叫小桃和张小英先回去,自己留下来:
“殷无双,别想着让我待在房间里逃避了,我知道这里不允许女人过来,你越是把我藏起来,他们就越要说闲话,还不如——”
她看向一旁那躺在地上还不忘说女人都是祸水的士兵,缓缓的说出后半句话:“杀鸡儆猴!”
她说着,不等殷无双回答,就自顾自的走到那胖乎乎的士兵跟前:“你方才说什么?”
“呃,王,王妃娘娘。”
容洛站到他面前以后,他也不喊疼了,只是尴尬的笑着,结结巴巴,吞吞吐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面对这样的士兵,容洛并没有生气,她为什么要和一个看不起女人的废物生气呢?
她点点那士兵的肩膀,把士兵的话重复一遍,见那士兵面色苍白,她淡淡的询问那士兵:“女人是祸水?若不是时间不对,我还真想问问你,女人如何是祸水。”
原先还趾高气昂的士兵这会儿缩的如同鹌鹑一般,容洛上下打量着他,又问道:“你的伤口在哪儿?”
“王,王妃娘娘。”
士兵小心翼翼的露出自己的手掌,上面有一道小小的伤疤。
容洛看了两眼,沉痛而正经:“还好你遇上我的时间不算晚。”
这话如何说?
士兵的心里登时就冒出来一大堆想法,那些想法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起来:“娘,娘娘,我,我不会是……”
“嗯……你要是再晚一会儿遇上我,你这伤口就该结痂了。”
容洛话音刚落,周围的士兵们便纷纷抖着肩膀憋笑,他们不能笑出声,就只能这样。
她见自己已经把气氛带起来了,便又看向那脸色又青又红的士兵:“永远不要小看女人,要没有我在这里,你们到了战场上,还有谁会过来给你们包扎?”
她说着,又看向四周哭嚎的士兵们:“现在是一次休整,所有受了受伤者,我会帮你们包扎,但是,我希望,如果再有叛匪过来攻城的情况下,你们能够不要再像现在这样废物了。”
……
在容洛和小桃等人忙着为受伤的士兵包扎之时,殷无双和魏知玉则是在房间里商议接下来应该如何做。
殷无双从头到尾都只坚持一个想法:“擒贼先擒王,我们还是得找机会,把那所谓的前朝太子找出来才行。”
其实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暂时抓不到这所谓的前朝太子!
诸位官员议论纷纷,脸上布满了愁容,而一旁的魏知玉却在神游,他好不容易定了这么个计划,就等着安排在城内的人毁了容洛,没想到容洛的胆子倒是大,竟然主动过来。
在这里行动起来,可比在城内方便多了。
魏知玉转着扳指,微微的勾了勾唇,他回过神,周围的人讨论的热火朝天,没有人发现他在神游。
“魏大人有何高见?”
许久不曾说话的殷无双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他紧紧的盯着魏知玉,勉强忽略了心中的不适。
魏知玉的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他摊摊手,道:“王爷说笑了,下官也是第一次做官,又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城内的士兵可不多,下官以为,还是要尽快让圣上调兵来才是正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单靠咱们自己,实在是太难了!”
“就是就是,我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死在这里了,也不知道晋王到底有没有给陛下传信。”
周围的窃语声一字不差的钻进殷无双的耳朵里,他冷冷的看着这些人,只觉得手痒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