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洛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认真的看向一脸郁郁之色的尹知府,她斟酌了又斟酌,谨慎道:“知府,我觉得,官府粮仓里的粮不能乱用,至少,不能全部用在这一次赈灾上。”

“哦?王妃可是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左不过一点胡言乱语罢了。”

容洛笑了笑,又道:“那些人的粮食放着也是白白放着,说不定哪一日就发霉坏掉了,若是就这么放坏了,那实在是可惜。”

“唉,话虽如此说,可是他们不愿意啊!”

尹知府倒是没有说容洛天真,作为不愁吃喝的贵族,能够注意到这个问题,就已经很难得了。

他要求不高,却不代表容洛对自己的要求也不高,她想了想,笑的含蓄:“既然他们不愿意主动给,那尹知府为何不试着去想想办法呢?”

“这……”

尹知府皱着眉,还以为容洛是不懂装懂,刻意叫他下不来台,却没想到容洛后面那一番话,简直让他震惊。

“知府倒也不必惊讶,依我说,用最简单的方式即可。”

容洛想了想,稍微给了尹知府一点提示:“商户最想要什么?知府可以往这边努一努力,倒也不必叫他们全都得偿所愿,只要如同一根吊在眼前的胡萝卜即可。”

这提示已经足够直白了,尹知府眼前一亮,又有些迟疑:“可是,商户最想要的就是能够摆脱商人的身份,能够让子孙后代科举,这……只怕不是在下能够赏赐给他们的。”

“倒也无妨,知府可以换另一种方式,比如……做的最好的一家,可以叫自家小子入晋王门户。”

容洛抬眼看看殷无双,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殷无双倒是没什么被冒犯的想法,他失笑着点点头,算是全了容洛的面子:“知府也可以如此做,这般既不用惊动父皇,也能叫他们拿出钱财粮食。”

“甚好甚好,多谢王爷和王妃,在下这就去处理!”

尹知府的眼睛亮的如同两个大灯泡一般,倒是叫容洛和殷无双又乐了一次。

该解决的事情已经解决大半,他二人也不打算在内城停留太久,只在此住了一晚,又把赈灾一事重新商议一遍,就又骑着马回到了小石村。

小石村这几日的氛围倒也还好,因为他们知道有殷无双和容洛在这里坐镇,且正在想办法解决大家的粮食问题,所以也都过得还算开心,毕竟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嘛。

而容洛和殷无双就没有那么舒坦了,他们的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需要依靠着尹知府去实验。

好在实验结果还不错,开仓放粮是一个很好的开始,而用“进晋王府,做晋王门生”也成了吊在商户们头顶上最香甜的萝卜,叫他们趋之若鹜。

尹知府收了不少商户们捐的粮食,乐的见牙不见眼,恨不得再去好好谢谢给他出主意的容洛。

他手里有了粮,又有商户们帮忙疏通百姓,叫云州不乱起来,已经很好了,就连容洛和殷无双都很是满意,正琢磨着要不要再给皇帝递一封帖子呢。

而此时的京城内,遥远的皇宫之中,皇后正笑眯眯的看着一封奏折,那是她伪造的第二封奏折,而这一封奏折将会直接宣告殷无双和容洛的“死亡”。

她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消失的很快,整个人又恢复了原来那刻薄歹毒的模样,她略略的撩起眼皮子,对着称心道:

“称心,去把这封奏折送去给卢贵文的徒弟小福子,叫他递上去给陛下。”

一向大胆的称心有些迟疑:“娘娘,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过冒险了?您原先的安排也能……”

她的话随着皇后的目光而消失,她是皇后的心腹,所以皇后不会如何她,可是这也不代表她可以随意的置喙皇后。

称心缩了缩肩膀,又恢复了平日里恭敬稳重的模样:“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办。”

她走了没几步,皇后便悠悠道:“称心,你虽然是本宫的心腹,却也要时刻谨记自己的地位,万不可生出异心才是。”

这话把称心吓得立刻跪在地上,春日衣薄,膝盖磕在硬实的地砖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称心的声音甚至在发抖:“奴婢万不敢有任何异心,还请娘娘明鉴!”

“好了,起来吧,本宫也不过是随口说一句罢了。”

皇后就仿佛没事人一般,挥挥手,就叫称心走了。

称心走在路上,魂儿都要飞了,她知道,因为自己今日插嘴,只怕接下来这段时间,皇后是不会再用她了,这算是一个敲打吧。

若是她在后面还能复宠的话,她倒是也不会特别害怕,可是问题就出在这里——皇后身边不止她一个侍女,更不止她一个从家中带过来的侍女!

她倒下来的这几日,很有可能会叫其他侍女踩着她的身体上位,而这,也是称心所不愿看到的,她必须得想个法子才行!

称心心里的盘算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乖巧的把奏折送给卢贵文的徒弟手里,就老老实实的回去了。

而皇后一直在盯着皇帝的消息,果不其然,紫宸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陛下看了云州送来的奏折以后,当即便晕了过去。

这越发的叫皇后觉得讽刺了,她的隽儿,当年便是高烧不止,命悬一线,都没见这个男人急得晕过去,而如今……

哈,他甚至连查证消息都没有,就直接晕了过去,这实在是有些讽刺。

皇后心中愤恨之余,又有些畅快,她故意给自己弄得憔悴一些,急匆匆的赶到紫宸殿,拉着丈夫的手问他:“陛下?陛下,您是怎么了?”

皇帝的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仿佛拉的风箱一般,好半天以后,他才缓过来劲儿。

然而即便是缓过来劲儿了,他也没有给这位发妻一点面子,他把皇后甩到一边,抖着手又去看那奏折。

他的儿子,他最骄傲,最喜爱的儿子,没了!

即便皇帝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却还是要面对现状。